《篡朽》第1233章 市井人情(1)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第二天上午,鋪子裡沒什麼客人。張掌櫃又出門進貨了,張王氏坐在櫃檯後面納鞋底,蘇瑾在小桌子前謄抄賬冊。銅錢巷的冬陽從視窗斜照進來,落在賬冊的紙面上,把墨跡未乾的字照得微微發亮。

蘇瑾抄完一頁,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嫂子,我昨天給何嬤嬤送棉褲的時候,看她院子裡的柴火垛快見底了。她腿腳不好,劈柴肯定費勁。要不,我下午去幫她劈點柴?”

張王氏抬起頭,納鞋底的手停了。“你這孩子,心真細。我都沒想起來。”她想了想,“行,下午你去幫她劈柴。對了,巷口王木匠家明天娶媳婦,擺流水席,整條巷子都請了。何嬤嬤肯定也去。你下午劈柴的時候,順便問問她,明天要不要跟我們一道去。她一個人住,怕是不好意思自己去吃席。”

蘇瑾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只一拍。他正在盤算怎麼創造讓何嬤嬤離開院子的機會,張王氏就把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好。我問問她。”

下午未時初刻,蘇瑾敲響了隔壁院子的門。這一次,何嬤嬤開門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看到是他,門縫開得也比上次大了一些。

“嬤嬤,張嫂子讓我來幫您劈點柴。您院子裡的柴火垛快見底了。”

何嬤嬤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側身讓他進門。

柴火垛在後院牆角。說是柴火垛,其實只剩幾根粗樹枝和一堆碎木柴,確實快用完了。旁邊的柴房裡倒是堆著幾根原木,還沒來得及劈。蘇瑾挽起袖子,從柴房裡搬出原木,架在木墩上,掄起斧頭開始劈。

他的動作很穩。斧頭落下的角度精準,力道適中,每一斧都劈在原木的紋理上,咔嚓一聲,木頭應聲裂成兩半。劈好的柴火被他碼得整整齊齊,像砌牆一樣。這不是沈度能有的技術——沈度是一個讀了十幾年書的落魄書生,他不會劈柴。但蘇瑾前世在特種部隊受過野外生存訓練,劈柴是基本功。他刻意讓動作顯得生疏一些,頭幾斧劈歪了,原木滾到一邊,他笨拙地撿回來重新架好。劈到後來才慢慢找到竅門,動作變得流暢。

何嬤嬤站在正房門口,看著他劈柴。她的眼神里,那種蘇瑾說不清的東西又出現了。

劈了小半個時辰,柴火垛堆得比原來高出了一倍。蘇瑾放下斧頭,擦了擦額頭的汗。

“嬤嬤,柴劈好了。夠您燒一陣子了。”

何嬤嬤點了點頭,轉身進屋,又端出一碗水來。碗還是那隻粗瓷碗,碗沿上的缺口還在。水還是涼的,帶著井水特有的甘甜。蘇瑾一口氣喝完,把空碗遞回去。

“嬤嬤,巷口王木匠家明天娶媳婦,擺流水席。張嫂子讓我問您,明天要不要跟我們一道去吃席?”

何嬤嬤接過碗的手微微一頓。只一瞬。

“王木匠家娶媳婦?”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回憶什麼,“王木匠那個兒子,小時候我還抱過。一轉眼都要娶媳婦了。”

“張嫂子說,整條巷子都請了。您一個人住,怕您不好意思自己去,說明天午時初刻,您來鋪子裡,咱們一道過去。”

何嬤嬤沉默了一瞬。然後她點了點頭。“好。替我多謝張嫂子。”

蘇瑾應了一聲,轉身走向院門。走到影壁處時,他的目光掃過那塊顏色略深的磚。這一次他看清楚了——磚縫裡的灰漿己經完全磨掉了,磚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弧形擦痕,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按壓留下的。按下去,影壁會移開。機關結構是最簡單的那種按壓式卡榫,按下去,卡榫脫開,影壁就能推動。鬆手,卡榫彈回原位,影壁重新鎖住。

他走出院門。門在身後關上。

回到張記成衣鋪,張王氏問他何嬤嬤答應沒有,他點了點頭。張王氏高興地說:“那就好。她一個人怪孤單的,去吃吃席,沾沾喜氣。”

蘇瑾坐回小桌子前,繼續謄抄賬冊。他的筆尖穩穩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心裡,明天午時初刻到申時——流水席一般要吃一個多時辰,加上來回路上和寒暄的時間,何嬤嬤離開院子的時間至少兩個時辰。兩個時辰,足夠他從密道進入地下銀庫,找到總賬,再原路返回。

他需要帶幾樣東西。火摺子——銀庫裡一片漆黑,沒有光什麼都看不見。炭條和薄紙——總賬不能拿走,拿走會打草驚蛇。他需要當場抄錄關鍵資訊:銀子的來源、數量、流向、接收人。抄錄完了,把總賬原樣放回。幽冥道不會發現總賬被動過。首到他收網的那一天。

還有一樣東西——武器。銀庫裡可能有看守。何太監每隔七八天進去一次,平時地下銀庫是空的。但不能排除有其他人從密道進入的可能性。他需要一件防身的東西。沈度沒有武器,他也不能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武器。唯一能用的是——劈柴的斧頭?不行,太笨重。廚房的菜刀?太顯眼。

蘇瑾的筆尖在賬冊上停了一瞬。不需要武器。如果有人在地下銀庫裡,那就說明幽冥道己經發現了異常,整個計劃就需要調整。他賭的是地下銀庫平時無人看守。因為看守在地上——何太監守在舊倉庫門口,何嬤嬤守在密道出口。兩個人,一明一暗,一公一私,己經把銀庫的兩個入口守死了。幽冥道不會在銀庫內部再放守衛。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繼續抄賬。窗外的冬陽漸漸西斜,把鋪子裡掛著的成衣染成一片暖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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