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235章 收網前夜(1)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蘇瑾回到沈記糧米鋪的時候,東方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從後牆翻進後院,脫掉沾滿泥土的軟底布鞋,換回沈度那雙磨得快要透底的布鞋。把火摺子、蠟燭、炭條、抄錄的薄紙全部藏進床板下面的暗格裡。然後躺回床板上,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腦子裡,抄錄下來的那本總賬的每一條資訊,像刻在石頭上的字一樣清晰。十九萬八千兩銀子的來源、去向、經手人。九個“先生”的代號和下落。京城六個節點的位置、人員、職能。何嬤嬤兩天後的五千兩遣散費。劉順正月十五的十萬兩“大業行動”經費。

所有這些資訊,構成了一張完整的網。網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連線、每一個關鍵人物的身份和角色,他現在都一清二楚。但這張網還有一個缺口——劉順的上線是誰?誰給劉順下達“大業行動”的指令?誰批給他十萬兩銀子?賬冊上沒有記錄。何太監只負責記賬,不負責決策。決策者在更高層。

還有,徐淵在這張網裡是什麼位置?賬冊上沒有徐淵的名字。徐淵的戰場在草原,不在京城。但徐淵信裡寫的“大業可舉”西個字,跟賬冊上“大業行動”西個字,是同一個詞。京城和草原,是同一個“大業”的兩條戰線。徐淵負責草原戰線的軍事行動,劉順負責京城戰線的秘密行動。兩條線並行的最高指揮者,是同一個人——幽冥道教主。

蘇瑾睜開眼睛。窗縫裡漏進了第一縷晨光。他坐起身,穿上沈度的棉袍,推開門。天井裡,沈茂才己經在打水了。看到他出來,沈茂才抬起頭。

“起這麼早?”

“嗯。睡不著。”

沈茂才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這個中年小商人己經習慣了表侄偶爾的異常——年輕人嘛,有心事,睡不著正常。

蘇瑾走進灶房,盛了一碗粥,蹲在門口喝。粥是小米粥,裡面臥著一顆鹹鴨蛋。他把蛋黃拌進粥裡,一口一口喝完。然後走進鋪子,幫趙大搬貨。扛起一袋一百斤的糧米時,他的肩膀微微一沉,然後穩穩扛起來。肩膀上的繭夠厚了,不再疼。

上午,他照常去張記成衣鋪上工。張王氏在櫃檯後面納鞋底,看到他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蘇瑾坐回小桌子前,翻開賬冊,開始謄抄。筆尖穩穩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鋪子裡很安靜,只有張王氏納鞋底的針線穿過布面的沙沙聲,和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叫賣聲。

蘇瑾在等。等一個時機。他要把他抄錄的總賬資訊送出去,送到趙清影手裡。但他不能離開鋪子——今天不是他休息的日子,突然請假會引起懷疑。他也不能讓暗衛白天來取——銅錢巷人多眼雜,何嬤嬤的耳朵隨時在聽。他需要等到傍晚收工後,回到沈記糧米鋪,在夜裡把情報交給夜梟。

白天的時間過得很慢。蘇瑾謄抄完一本賬冊,又開始謄抄另一本。張掌櫃進貨回來了,扛著幾匹新布,興沖沖地跟張王氏說著這批布的成色多好、價格多公道。張王氏嗔怪他買貴了,兩人拌了幾句嘴,最後以張掌櫃嘿嘿一笑告終。

蘇瑾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了沈茂才。沈茂才也是這樣,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但心底還留著一點光亮。這些小人物,在華國這座巨大的城池裡,像螞蟻一樣辛勤地活著。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腳下三尺深的地方,藏著十九萬八千兩銀子,藏著一個綿延數百年的復國組織的銀庫。他們不知道,他們每天打招呼的鄰居何嬤嬤,是這座銀庫的看守者。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生活,隨時可能被一場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大業行動”碾得粉碎。

傍晚收工後,蘇瑾回到沈記糧米鋪。他照常吃晚飯,照常幫沈茂才補了一件衣裳,照常在天井裡打水洗臉。然後走進西廂,關上門。

他沒有睡。他坐在床板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

二更天。屋脊上傳來瓦片嗒的一聲。那隻“貓”又來了。劉順撤掉了對沈度的夜間監視,但這隻“貓”不是劉順派的——是更高層派的。在沈度的背景調查完成之前,這隻“貓”不會撤走。

蘇瑾的呼吸保持平穩。十六次每分鐘。他聽著“貓”從屋脊移到屋簷邊緣,停了約莫一盞茶工夫,然後離去。瓦片聲漸漸遠去。

他沒有動。繼續等。

三更天。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整個城南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蘇瑾從床板下面摸出軟底布鞋換上。從暗格裡取出那幾張薄紙,折成米粒大小,塞進鞋幫的夾層裡。然後從窗縫翻出西廂,穿過夾道,翻過矮牆,繞進柳條巷。

夜梟在老地方等他——柳條巷深處那棵歪脖子槐樹的陰影裡。蘇瑾把“米粒”遞過去,夜梟接過,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蘇瑾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翻牆,穿夾道,翻窗,躺回床板上。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

他閉上眼睛。情報送出去了。趙清影最遲明天夜裡就能收到。收網的時機,由她來決定。他需要做的,是在收網之前,繼續扮演沈度。明天,何嬤嬤會支取五千兩遣散費。他不知道這筆銀子是以什麼形式交到她手裡——是現銀,還是銀票,還是別的什麼。但不管是什麼形式,幽冥道在京城的網路己經開始收縮了。何嬤嬤是第一個撤離的核心成員。接下來會是馬掌櫃、柳娘子、孫掌櫃。最後是劉順——他要在正月十五執行“大業行動”,所以他會在行動執行前最後一刻才撤離。

蘇瑾要在劉順撤離之前,從他嘴裡撬出“大業行動”的全部內容。

窗外,月光漸漸西移。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把銅鑰匙——劉順讓他保管了三天的那把。鑰匙己經還給了劉順,但匙柄上的山形圖案,己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那把鑰匙,不是開舊倉庫門的,不是開銅錢巷院門的,也不是開順發貨棧鐵門的。它是開另一扇門的。那扇門在哪裡,劉順知道。

蘇瑾睜開眼睛。他需要再見劉順一次。不是等劉順約他——是他主動創造機會接近劉順。怎麼接近?劉順在城南的身份是“順哥”,一個有點面子、能幫人平事的地頭蛇。城南這一片,誰家有糾紛、誰家被欺負了、誰家需要找門路,都會找順哥。沈度在銅錢巷,銅錢巷也有地頭蛇。如果銅錢巷有人找沈度的麻煩,沈度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找順哥求助。

銅錢巷的地頭蛇是誰?蘇瑾在張王氏的家長裡短裡聽到過——巷尾住著一個叫牛二的光棍,三十多歲,遊手好閒,靠敲詐街坊為生。張王氏說過,牛二前幾天還來鋪子裡想賒布,被張掌櫃轟出去了。牛二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說“等著瞧”。

。子棋的用利以可個是這。二牛

。了亮快天,角牆了到移經己月。壁牆朝面,個了翻瑾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