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246章 周虎臣的調令(2)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將領們的眼睛同時亮了。

周虎臣從帥案下取出一隻木匣,開啟。木匣裡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陶罐,罐口封著蠟,一根引線從蠟封中延伸出來。這是墨封根據蘇瑾給的配方研製的新式火藥,裝進陶罐裡,引線點燃後扔出去,陶罐碎裂,火藥爆炸,碎片西濺,殺傷範圍可達數丈。

“這樣的陶罐,我己經讓後方趕製了三萬個。三萬個陶罐,分給五千名投擲手,每人六個。虎跳峽長五里,最窄處寬不過三十丈。五千投擲手埋伏在兩側山上,等耶律洪的中軍進入峽谷,兩側同時投擲。三萬陶罐在兩刻鐘之內全部扔出去。十五萬鐵騎擠在五里長的峽谷裡,進退不得。兩刻鐘,夠把他們炸成什麼樣?”

帳內一片死寂。然後劉通老將倒吸了一口涼氣。

“夠把十五萬人炸成十萬具屍體。”

周虎臣合上木匣。“這只是第一步。火藥炸完後,耶律洪的前鋒和後隊會被切斷。前鋒出了峽谷,面對的是雲州城兩萬守軍和城外埋伏的三萬野戰軍。後隊還在峽谷裡,被火藥炸得潰不成軍。中軍——”他的竹竿點在虎跳峽最深處,“耶律洪本人,大機率在中軍。炸完之後,五千投擲手換刀,從兩側山上衝下來,收割殘敵。活捉耶律洪者,賞萬金,封千戶侯。”

帳內的空氣被點燃了。將領們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睛裡燃起了火焰。七年前,他們在邊關孤城裡被蠻族十萬鐵騎圍困,朝中斷糧草、絕援軍,差點全部死在城裡。七年後,輪到他們圍獵草原鐵騎了。

周虎臣放下竹竿。

“從現在到正月末,還有不到兩個月。這兩個月裡,要做三件事。第一,把三萬陶罐全部運到虎跳峽兩側山上,藏好,做好防潮。第二,虎跳峽的伏擊陣地要反覆演練——五千投擲手分成十隊,每隊的投擲區域、投擲順序、投擲後的衝擊路線,全部要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執行。第三——”他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臉,“保密。虎跳峽伏擊計劃,出了這個帳,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們的老婆孩子。誰洩密,軍法從事。”

將領們齊聲應諾。

周虎臣揮了揮手,眾人退出帥帳。只剩下秦默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將軍。”秦默的聲音壓得很低,“虎跳峽伏擊若成,耶律洪的十五萬鐵騎固然灰飛煙滅。但赤狐部的烏力吉不是傻子,他看到蒼鷹部覆滅,一定會趁勢吞併蒼鷹的殘部和草場。到時候,赤狐部就會變成第二個蒼鷹部。我們炸掉了一頭狼,喂大了另一頭狼。”

周虎臣看著他。秦默是他從邊關孤城帶出來的老兵,跟了他七年,從士卒升到副將,靠的不是運氣,是腦子。

“你說得對。所以虎跳峽之戰後,還有第二仗。”周虎臣的手指在沙盤上從虎跳峽向北移動,停在赤狐部王庭,“烏力吉以為他收了我們三千副鐵甲,我們就是他的盟友。他錯了。三千副鐵甲是買他按兵不動的價錢。等他吞併了蒼鷹部的殘部,他就會發現——那三千副鐵甲,每一副的甲片連線處,都用了我們特製的銅釘。那種銅釘,在草原的嚴寒裡會變脆。他麾下最精銳的三千鐵甲騎兵,衝鋒到一半,甲片會像枯葉一樣散開。”

秦默的瞳孔猛地收縮。“將軍,您從一開頭就……”

“從一開頭。”周虎臣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草原上的友誼,跟草原上的雪一樣——來得快,化得也快。巴特爾去赤狐部送鐵甲的那一天,我就知道,這些鐵甲遲早有一天要收回來。不是用嘴收,是用刀收。”

秦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單膝跪下。

“末將願為將軍效死。”

周虎臣扶起他。“不要死。要活著。陛下說過,華國不缺不怕死的將軍,缺的是能打勝仗還能活著回來喝酒的將軍。秦默,打完這兩仗,我請你喝雲州的燒酒。”

秦默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用力點頭,轉身走出帥帳。

周虎臣站在沙盤前,望著那片被紅色和黃色小旗插滿的草原。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那把刀跟了他七年,從邊關孤城到黑松林大營,刀柄的纏繩磨得發亮。刀上刻著兩個字,不是“不悔”。是“等”。

七年前,蘇瑾在邊關孤城的城牆上,指著北辰星對他們說:“那是北辰。北辰居中,眾星拱之。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的星星,都圍著我們轉。”那天夜裡,周虎臣在自己的刀上刻了一個“等”字。等那一天的到來。

後來那一天真的來了。蘇瑾稱了帝,華國建立了,天下的星星開始圍著他們轉。但周虎臣沒有把刀上的字改掉。因為他知道,爭霸天下的路,從來沒有終點。打完了蠻族,還有西羌。打完了西羌,還有東麗。打完了東麗,還有草原。打完了草原,還有幽冥道。打完了幽冥道,還有更遠的敵人——瀛桑、南洋、西域。

他是一個武將。武將的天職,就是等。等下一場戰爭,等下一個敵人,等下一種死法。或者,等一個真正的太平。

周虎臣拔出刀,就著帳內的燈火端詳著刀刃。刀刃上有一道卷口——是黑松林伏擊完顏虎時,一刀劈開白狼騎兵的鎧甲留下的。那道卷口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沒有磨掉它。每一道卷口,都是一個敵人的名字。

他把刀收回鞘中,走出帥帳。黑松林的冬夜冷得像刀鋒,風從草原深處刮來,裹挾著沙礫和枯草的氣息。營寨裡的篝火一堆一堆燃燒著,士兵們圍著篝火取暖,低聲說著話。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縫補衣裳,有人望著篝火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虎臣穿過這些篝火,走向營寨邊緣的瞭望塔。他爬上塔頂,望著北方的夜空。那裡有一顆星格外亮——北辰。居中,不動,眾星拱之。

陛下。臣在黑松林替您守著北境。巴特爾在草原替您離間赤狐蒼鷹。李雲霜在雲州替您看著徐淵。李心墨在東麗替您追最後一批銀子。趙清影在京城替您盯著劉順。林夢瑤在漳州替您休整水師,隨時可以北上。我們這些人,從前都是各活各的,是您把我們聚在了一起,讓我們相信——逆天,不是瘋子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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