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雀”“灰鼠”“壁虎”。三個代號，三個藏在遼東都司的幽冥道內應。林夢瑤肅清了七個，還剩三個。這三個人現在應該還不知道趙百戶等七人己經落網，還在等待“舉火為號”的命令。趙清影要把這三個代號交給蕭望之，由軍機處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遼東都司。鄭指揮使會在接到密信的一個時辰內，把這三個人全部拿下。
但趙清影的腳步沒有因此變輕。因為她的腦子裡，還壓著另一個代號。
夜梟。
徐淵在詔獄裡對蘇瑾說，幽冥道教主在京城的替身，代號“夜梟”。跟她暗衛中最精銳的情報傳遞者的代號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這是教主在向蘇瑾傳遞一個資訊——你的暗衛裡，有我的眼睛。
暗衛的“夜梟”只有十二個人。每一個都是她親手挑選、親手訓練、親手帶上這條路的。他們的身份是暗衛的最高機密，連蕭望之都不知道全部名單。如果這十二個人裡有一個是幽冥道教主的替身，那意味著教主的手，己經伸進了蘇瑾最核心的安全防線。蘇瑾每天的行蹤，每天見了什麼人，每天說了什麼話，每天吃了什麼藥——所有的一切，都在教主的眼皮底下。
趙清影的手指握緊了“驚蟄”劍的劍柄。她要把這十二個人一個一個重新篩查。不是審問——審問會打草驚蛇。是用另一種方式。用蘇瑾教過她的方式。
她走進軍機處值房。蕭望之正在案後批閱公文，看到她進來，抬起頭。他什麼都沒問——趙清影的臉色己經告訴他，有大事。
趙清影把李心墨帶來的那捲紙放在案上。“遼東都司，三個未肅清的幽冥道內應。代號山雀、灰鼠、壁虎。請蕭大人即刻八百里加急送遼東都司鄭指揮使。”
蕭望之接過紙，驗看了一遍，立刻提筆擬了密令，蓋上軍機處大印。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時間。
“趙統領。”蕭望之放下筆，看著她，“你的臉色，不止是遼東的事。”
趙清影沉默了一瞬。“蕭大人。暗衛的‘夜梟’十二人，全部名單，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蕭望之的瞳孔微微收縮。“‘夜梟’是暗衛最高機密。名單隻有你一個人知道。連陛下都不過問——陛下說，暗衛的事，你全權負責。”
趙清影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寸。“如果我說，幽冥道教主在京城的替身，代號也叫‘夜梟’呢？”
蕭望之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值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你是說……”
“我是說，教主的替身，可能就在那十二個人裡。也可能，‘夜梟’這個代號本身，就是教主故意放出來的煙霧。他知道我們暗衛也有‘夜梟’，所以給自己的替身取了同樣的代號。目的不是潛伏，是讓我們自亂陣腳，自己懷疑自己人。”
蕭望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像老鐘的擺。
“趙統領。如果是煙霧，說明教主對暗衛的內部代號一清二楚。暗衛的代號，是怎麼洩露出去的？”
趙清影的臉色變了。暗衛的代號從不對外公開。每一個暗衛成員，從加入那天起就只用代號相稱，真實姓名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夜梟”十二人的代號，連暗衛內部其他分支的人都不知道。如果教主知道“夜梟”是暗衛情報傳遞者的代號，那只有一個可能——暗衛的高層，有內鬼。不是她趙清影。是比她低一級、但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人。
“蕭大人。我需要一份名單——所有知道‘夜梟’這個代號含義的人。包括暗衛內部，包括軍機處，包括後宮。所有人。”
蕭望之點了點頭。“三天之內，名單交到你手裡。”
趙清影轉身要走。蕭望之叫住了她。
“趙統領。陛下從詔獄出來，去了哪裡？”
趙清影的腳步頓住了。“陛下去了太廟。”
蕭望之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太廟。供奉大胤歷代皇帝靈位的地方。蘇家滿門三百餘口被處斬後，靈位沒有資格入太廟——罪臣的家人，連做鬼都進不了皇家的祠堂。蘇瑾稱帝后，沒有把蘇家人的靈位遷入太廟。他把太廟封了，誰也不許進去。
今天，他自己進去了。
趙清影走出軍機處值房。長安街的夜色己經落了下來，太廟的灰黑色屋頂在暮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她站在軍機處門口，望著太廟的方向。她不能去。蘇瑾沒有讓任何人跟著。他一個人走進了那座封存了七年的大胤皇家祠堂，帶著他爹留下的羊皮圖，帶著徐淵的西十七刀，帶著七年的等待，帶著一個被顛覆了又重建的仇恨。
她只能在門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