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麗滅國的訊息傳到瀛桑京都港時，藤原清河正在庭前賞楓。
深秋的楓葉紅得像血，一片一片飄落在青石板上。他跪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壺清酒，酒盞裡倒映著滿園秋色。庭院極靜，只有竹筒添水的聲音一下一下敲著，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大人。”
藤原一郎跪在廊外，額頭緊貼地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東麗國降了。李成桂被押往華國京城，封了歸義侯。釜山港的最後一支水師也放下了武器。從康津登陸到釜山歸降，前後不過六十天。”
藤原清河端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
六十天。東麗國九州五十六縣，二十萬大軍，六十天就亡了。他的目光落在楓葉上，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聽到蘇瑾這個名字時的情景。那時候，蘇瑾還只是北境邊關的一個流放罪臣之子，帶著幾百殘兵退守孤城，朝中斷糧草、絕援軍，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
三年之後，這個流放罪臣之子己經坐在大胤帝國的龍椅上，手握數十萬大軍，橫掃草原、平定西羌、南伐東麗。他的水師提督是個女人，帶著五萬大軍跨海東征，六十天滅一國。
“東麗的水師呢？”藤原清河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萬水師全軍覆沒，戰船全部被華國繳獲。樸正歡的三萬陸軍也在忠州被伏擊，全軍覆沒。”藤原一郎的聲音微微發抖，“大人，華國人的船比咱們快三成，炮比咱們遠一倍。他們還有一種新式戰船，船首裝了旋轉火炮，射程一千五百步，能打穿任何戰船的雙層船舷。”
藤原清河沉默了很久。
一千五百步。瀛桑國最好的鐵炮，射程不過八百步。華國人的炮比他們遠了近一倍。這意味著在海上，華國的戰船可以在瀛桑鐵炮的射程之外從容開火，像打靶一樣一艘一艘點名。
“墨封。”藤原清河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墨封。那個被稱為“天下第一工匠”的男人，發明了破軍弩、雷霆弩、旋轉火炮，還造出了比瀛桑快三成的戰船。蘇瑾有墨封，有林夢瑤，有周虎臣，有巴特爾，有趙虎，有李海。他手下人才濟濟，謀士如雲，猛將如雨。
而瀛桑呢？
藤原清河端起酒盞，將清酒一飲而盡。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瀛桑國所有商船，只做生意，不惹事。誰敢在華國商船面前逞強，殺無赦。”
藤原一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大人，咱們就這樣認輸了？”
藤原清河看了他一眼。
“認輸？誰說我要認輸？”
他站起身，走到庭前，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楓葉。楓葉在他掌心碎成幾瓣，像凝固的血塊。
“東麗國亡了，華國下一個目標就是瀛桑。蘇瑾不會放過我們。去年咱們跟東麗聯手偷襲了他的船隊，燒了他七十艘船，殺了他一萬多人。這筆賬，他記著呢。”
藤原一郎臉色發白。
“那大人打算怎麼辦？”
藤原清河將碎葉撒入風中。
“東麗國為什麼會亡？不是因為林夢瑤能打，是因為東麗國內部爛透了。李成桂坐江山二十年，宗室坐大，貪官橫行，民心盡失。華國大軍一來，百姓夾道歡迎。蘇瑾給了他們一百畝地、免稅三年，他們就歡天喜地當華國人了。”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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