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藤原清河的目光變得幽深，“蘇瑾最厲害的武器不是船，不是炮，是人心。東麗國的百姓為什麼歸心？因為他給他們地、給他們活路。要想打敗蘇瑾，光靠刀槍不行，得壞他的民心。”
“大人的意思是……”
“派人在東麗行省散佈謠言。就說華國朝廷要把東麗的男人全部徵去當兵，女人全部送去當奴婢，孩子全部賣去草原。要讓東麗的百姓害怕，讓他們後悔歸降。只要東麗行省亂了，蘇瑾就得分兵鎮壓。他分兵，咱們就有機會。”
藤原一郎叩首。“大人高明。”
藤原清河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穿過庭院，望向西方。那裡，隔著一片汪洋大海，有一個他從未謀面的敵人。那個敵人比他年輕，比他強大，比他更懂人心。
但他不怕。
因為他是藤原清河，瀛桑國三百年藤原家的家主。他的祖先在瀛桑列島上繁衍生息了三十代，經歷了無數次戰亂、饑荒、瘟疫，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蘇瑾要來，就讓他來。
瀛桑列島的山山水水，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
同一時刻，東麗行省，光州。
李心墨站在光州城東的一片荒地上，面前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他是半個月前從京城趕到東麗的，帶著戶部的三百萬兩白銀和三百名書吏。任務是推行新政——清丈田畝、分配土地、減免賦稅、興辦學堂。
但半個月過去了，進展慢得令人髮指。
不是百姓不配合。恰恰相反，百姓們聽說要分地免稅，一個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喊著“華國萬歲”。問題是東麗國的田畝清冊早就成了一筆爛賬。宗室佔了最好的地，官僚佔了次好的地，地主鄉紳佔了剩下的地。真正種地的百姓，反而一寸地都沒有。
現在要分地，首先得把那些被強佔的土地收回來。
宗室和官僚們不敢明著對抗，但暗地裡使絆子。有的把良田說成荒地，有的把一塊地賣給十幾戶人家，有的乾脆一把火燒了田契。李心墨帶著三百書吏，白天丈量土地，晚上就有人來偷界碑。白天登記戶籍，晚上就有人來燒賬冊。
半個月，只清丈了三個縣。
“大人。”
一個書吏匆匆走來，壓低聲音：“有人在城裡散佈謠言。說華國朝廷要把東麗男人全部徵去當兵，女人全部送去做奴婢，孩子賣去草原。還說分地是假的，是為了騙百姓把地契交出來，等收齊了就翻臉不認賬。”
李心墨的眉頭皺了起來。
“查。查出造謠的人，不管是誰，抓起來。”
書吏領命而去。
李心墨轉身，看著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百姓。他們的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恐懼。期盼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他們被東麗國的官僚欺壓了幾十年，早就不知道什麼叫信任了。
“鄉親們。”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我是李心墨，華國戶部左侍郎。陛下派我來，是給大家分地的。我說的話，就是陛下的話。”
百姓們靜靜地聽著。
“有人說分地是假的，是為了騙你們把地契交出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我李心墨要是貪了你們一寸地、多收了你們一文稅，你們就去京城告我。陛下會砍我的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文書，展開。
“這是陛下親筆簽發的聖旨。上面寫著：東麗行省百姓，每戶授田一百畝，免稅三年。誰要是敢剋扣你們的土地、敢多收你們的稅，殺無赦。白紙黑字，蓋著玉璽。你們要是不信，可以找人來看。”
百姓中有人識字，湊上前仔細看了聖旨。看完後，那人跪了下來，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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