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
李雲霜站在北城門的城樓上，望著關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雲州的冬天來得比京城早兩個月，才十月中旬，雪己經積了三尺厚。關外的草原被大雪封住了，白狼部的蹤跡也消失了。但李雲霜知道，那些狼崽子不會因為下雪就不來了。他們只是在等，等一個雲州鬆懈的時刻。
“將軍。”
副將韓錚大步走上城樓，鎧甲上落了一層薄雪。他是李雲霜從朔州帶出來的老部下，跟了她西年，從一個百夫長做到了雲州副將。三十出頭，虎背熊腰，左臉有一道從草原戰場上留下的刀疤。
“探子回來了。關外三十里，沒有發現白狼部的蹤跡。這麼大的雪，他們應該退回狼居胥山過冬了。”
李雲霜沒有回頭。
“退回去了？去年他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大年初一，白狼部三千騎兵踏雪南下，連破三座邊堡，殺了兩千多百姓。去年的雪，比今年還大。”
韓錚沉默了。
“繼續派探子。每天三撥，早中晚各一撥。往北探五十里，往西探三十里。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韓錚領命而去。
李雲霜裹緊了身上的大氅。這件大氅是陛下登基那年賜給她的，狐裘內襯，玄色緞面，領口處繡著一個小小的“蘇”字。那是陛下親手繡的，針腳歪歪扭扭，不像皇帝的手筆，倒像一個笨拙的少年給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她至今記得那個夜晚。陛下登基前三天，她跪在臨時行宮的書房裡，向他稟報北境防務。說到一半，他忽然打斷她，從案下拿出這件大氅。
“雲州冷，你穿上。”
她愣住了。那是她第一次失態。後來趙清影告訴她，陛下為了繡那個“蘇”字，紮了十七次手指。一個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梟雄，卻連一個繡字都繡不好。
李雲霜將大氅裹得更緊了些。
“陛下，”她低聲說，“雲州我守著，您放心。”
雪越下越大，關外的天地一片蒼茫。
午時，雲州將軍府。
李雲霜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雲州防務輿圖。雲州是大胤北境第一重鎮，下轄七座邊堡、三道關隘，守軍兩萬。她的兩萬國防軍，一萬駐雲州城，五千駐雁門關，五千分駐七座邊堡。兵力不算少，但云州的防線太長了——從最西邊的殺虎口到最東邊的白狼谷，綿延三百里。兩萬人撒出去，就像一把鹽撒進湖裡，轉眼就看不見了。
如果白狼部集中兵力攻其一點，雲州的防線很難守住。
“將軍。”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外傳來。李雲霜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女子站在門口。二十五六歲，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腰間卻懸著一柄窄刃長刀。她是沈若溪，雲州將軍府的長史，掌管錢糧、軍械、文書。三年前，她還在京城國子監讀書，因為一篇《邊防十策》被陛下看中，破格授了官，派到雲州輔佐李雲霜。
“沈長史，進來。”
沈若溪走進來，將一份冊子放在案上。
“將軍，這是今年過冬的糧草清冊。雲州城存糧八萬石，夠全軍吃西個月。七座邊堡存糧兩萬石，夠吃三個月。草料十萬束，夠戰馬吃兩個月。棉衣、棉被、藥材，都按陛下的旨意備足了。”
李雲霜翻開清冊，一行一行看下去。沈若溪的字很漂亮，清秀工整，每一個數字都寫得清清楚楚。她把清冊合上，看著沈若溪。
“沈長史，你在雲州三年了。想回京城嗎？”
沈若溪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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