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完顏虎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他打了二十年仗,殺過上百人,從不畏懼任何敵人。但那個人說話的時候,他真的感到了恐懼——一種來自本能的、獵物面對捕食者時的恐懼。
那人走了。馬車留了下來。
完顏虎用那些銀子和糧食,花了三個月,收攏了兩千白狼殘兵。他從一個喪家之犬,重新變成了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被人當槍使,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報仇,只要能南下,只要能殺華國人,被誰當槍使都行。
此刻,站在狼頭山頂,望著南方那片他看不見的土地,完顏虎握緊了刀柄。
雲州。李雲霜。蘇瑾。
他默唸著這三個名字,像默唸咒語。
“傳令下去。”他轉身對身後的副將說,“明天一早,全軍開拔。目標,雲州。”
副將領命而去。
完顏虎繼續望著南方。風更大了,吹得他的眼睛發澀。他沒有眨眼。
堂兄,你在天上看著。我會替你報仇的。
同一時刻,雲州城。
李雲霜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她手裡攥著探子剛送回來的密報——完顏虎部己從狼頭山開拔,方向正南,目標疑似雲州。兵力約兩千,騎兵為主,配備弓箭和馬刀,士氣旺盛。
兩千人。不算多。但探子特別標註了一句:配備精良,糧草充足,不似草原殘兵氣象。
這句話讓李雲霜的眉頭皺得更緊。
草原殘兵是什麼氣象?衣衫襤褸,兵器殘破,戰馬羸弱,士氣低迷。但完顏虎的部隊,配備精良,糧草充足。這不像是一群流竄了三年、差點餓死的殘兵。這像是一支有人在背後精心供養的軍隊。
誰在供養他們?
李雲霜想起陛下密信中的那句話——“完顏虎背後有人。朕懷疑,資助他的人,和東麗傳謠的人是同一夥。他們的目的不是打下雲州,是牽制朕的北境兵力。”
牽制兵力。調虎離山。
如果陛下的判斷是對的,那麼完顏虎南下,不是為了打下雲州,而是為了做出要打雲州的姿態。兩千人打兩萬人,傻子都知道打不下來。完顏虎不是傻子。他敢來,一定是有所依仗。
他的依仗是什麼?
李雲霜的目光穿過北方的暮色,落在草原深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裡,也許藏著她還沒看見的敵人。
“方烈。”
“在。”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戰備狀態。城牆上加雙崗,夜不收增加三班。另外,把城外的百姓全部遷進城裡。堅壁清野,一粒糧食也不留給完顏虎。”
方烈領命而去。
李雲霜繼續望著北方。
來吧,完顏虎。讓我看看你背後站著的,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