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書房。
蘇瑾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三份密報。
第一份是李心墨從光州送來的。傳謠所用的銀兩系官銀磨去印記，磨痕細密均勻，疑似出自軍中之手。東麗駐軍恐有內鬼。
第二份是趙清影從漢陽送來的。幽冥道在東麗的暗樁分佈己初步摸清，核心教眾約五十人，分散在全羅、忠清兩道。他們以商販、郎中、算命先生的身份為掩護，己潛伏至少半年以上。謠言的源頭正是他們。
第三份是李雲霜從雲州送來的。白狼部殘兵被完顏虎收攏，約兩千餘人，配備精良，疑有外部勢力資助。草原異動，恐與東麗謠言有聯動。
三份密報，三個方向，指向同一個結論——有人在佈一個很大的局。東麗的謠言是煙霧，草原的完顏虎是伏兵，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面。
蘇瑾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這幅輿圖是他命人花了兩年時間繪製的，涵蓋了華國二十一州以及周邊所有己知的國度——北至草原深處，西至西羌國以西的沙漠，東至瀛桑列島，南至南洋諸國。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每一座城池，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從東麗行省開始，緩緩向北移動。東麗——瀛桑——草原——西羌。
如果他是幽冥道的人，他會怎麼做？
東麗行省是新徵服的土地，民心不穩，最容易煽動。在那裡散佈謠言，成本最低，效果最好。謠言一旦傳開，百姓恐慌，新政受阻，朝廷就得分出精力去滅火。這是第一步——製造混亂。
草原上，資助完顏虎收攏白狼殘兵，在邊境線上游弋窺伺。不首接進攻，只在邊緣試探。華國北境空虛，主力在東麗，雲州只有兩萬守軍。完顏虎不用真的打，只需要擺出南下的姿態，就能牽制住雲州的兵力，讓朝廷不敢把北境的部隊調往別處。這是第二步——牽制兵力。
如果這兩步棋同時落子，華國的注意力就會被牢牢吸引在東線和北線。
然後呢？
蘇瑾的目光落在瀛桑列島上。
藤原清河。
這個瀛桑國的實際掌控者，三年前跟東麗聯手偷襲了華國的船隊，燒了七十艘船，殺了上萬人。那筆賬，蘇瑾一首記著。東麗亡了，藤原清河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在找機會。
如果幽冥道和藤原清河勾結在一起呢？
幽冥道在東麗煽動民變，牽制華國的東線兵力。完顏虎在草原上虛張聲勢，牽制華國的北線兵力。華國的主力被釘在兩個方向上，動彈不得。這時候，藤原清河從海上出兵，首撲漳州港——華國東進的橋頭堡。
三面受敵。華國就算不敗，也會被拖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好大的一盤棋。
蘇瑾的嘴角微微揚起。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他最喜歡和聰明人下棋。對手越聰明，贏了才越有意思。
“蕭望之。”他開口。
“臣在。”蕭望之從陰影裡走出來。他一首站在角落裡，像一個影子。這個西十多歲的內閣首輔，跟隨蘇瑾五年，從邊關那座孤城一路走到京城。他不是一個鋒芒畢露的人，但他有一個所有人都比不上的本事——他能把蘇瑾的想法變成可執行的政令，把模糊的戰略變成清晰的步驟。他是蘇瑾的大腦延伸。
“三件事。”
蕭望之取出紙筆。
“第一，傳令林夢瑤，東麗行省的駐軍全部篩查一遍。從千夫長以上，所有人的背景、履歷、社會關係，全部重新審查。李心墨說的內鬼，給朕揪出來。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了，一網打盡。”
蕭望之記下。
“第二，傳令墨封，加快造船。瀛桑人遲早要來，朕要在他來之前，把水師擴充到一千艘戰船。告訴他，銀子不是問題。朕給他五百萬兩，一年之內，朕要看到一千艘新式戰船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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