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虎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這片黑松林了。
“白狼部的勇士們！”他拔出彎刀，高高舉起。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寒光，像一道凝固的閃電。“跟著我！殺出去！”
兩千白狼騎兵齊聲吶喊，聲音在商道上空炸開，帶著困獸猶鬥的決絕。他們跟著完顏虎，向周虎臣的軍陣發起了衝鋒。
兩千人對五萬人。騎兵對步兵方陣。彎刀對長矛。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
周虎臣站在黑松林邊緣的一塊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商道上的戰鬥。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千年的岩石。這樣的戰鬥他見過太多次了。從邊關那座孤城開始，到西羌，到東麗，再到這片黑松林。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局——敵人在他的軍陣面前，像海浪撞上礁石，撞得粉碎。
“將軍，完顏虎被圍住了。”副將興奮地報告，“他帶著幾百殘兵退到了商道西側的山坡上，還在負隅頑抗。”
周虎臣點了點頭。“告訴前排的長矛手，留他活口。陛下要見他。”
副將領命而去。
周虎臣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那個被困在山坡上的身影上。完顏虎還活著，渾身浴血，彎刀舞得虎虎生風，接連砍倒了三個衝上去的長矛手。他的戰馬己經死了，他站在地上，背靠著一棵黑松，像一頭被獵狗圍住的狼王，明知必死，還在齜牙。
周虎臣忽然有點敬佩這個人。
明知是陷阱，還敢衝鋒。明知是死路，還在拼命。這種人，天生就是戰士。
可惜，他跟錯了人。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兩千白狼騎兵，一千三百戰死，七百投降。完顏虎被長矛抵住喉嚨，逼到了黑松樹下，手中的彎刀被擊落，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虎臣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完顏虎抬起頭，滿臉血汙，一雙眼睛卻還亮得驚人，像兩團燃燒的炭火。
“周虎臣。”他嘶聲說，聲音裡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粗糲口音，“你殺了我堂兄。”
周虎臣點頭。“完顏烈，是我射死的。一箭穿喉。”
完顏虎的眼睛裡迸發出刻骨的仇恨。他拼命掙扎，想撲上去咬周虎臣一口，但被幾個士兵死死按住，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裡啃進了泥土和枯葉。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虎臣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殺不了我。但你可以活著。”他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陛下要見你。他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你的部下可以活。你撒謊，或者不說，他們全部陪你死。”
完顏虎的掙扎停了下來。
“什麼問題？”
“誰讓你南下的？誰資助的你？”
完顏虎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虎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鏽。
“我不知道他是誰。他沒有告訴我名字。他穿著一件草原牧人的皮袍，臉藏在兜帽裡。他的漢話很純正，沒有任何口音。他的臉……”完顏虎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憶，“他的臉，輪廓很深，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像西域人，但他說的是純正的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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