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大胤。”
李雲霜緩緩點頭。“推翻大胤。陛下是前太子太傅蘇玄之子。蘇玄是二十年前‘國本之爭’的核心人物，力保前太子趙睿繼位。後來趙睿被廢，蘇玄被抄家滅族，陛下是蘇家唯一活下來的人。幽冥道要復辟大周，就要推翻大胤。要推翻大胤，就要在大胤內部找到一把最鋒利的刀。陛下，就是他們選中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件事，必須讓陛下知道。立刻。馬上。
“我寫密報。”周虎臣轉身走向書案。
“不用寫了。”李雲霜站起身，走到牆邊，從暗格裡取出一隻信鴿籠。籠子裡是一隻灰羽信鴿，體型比普通訊鴿小一圈，眼神卻格外銳利。這是趙清影訓練的信鴿，從京城飛到雲州只用兩天，比八百里加急還快一倍。
“用這個。三天之內，陛下就能看到。”
周虎臣接過信鴿籠，沉默了片刻。
“雲霜。陛下在京城，東麗有林夢瑤和李心墨，草原有我和巴特爾，雲州有你。幽冥道想把我們分割開來，一個一個牽制住。東麗的謠言牽制林夢瑤和李心墨，完顏虎南下牽制你我。他們同時在兩處落子，說明他們接下來要在第三處落子。那第三處，很可能是京城。”
李雲霜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幽冥道要對陛下不利？”
周虎臣搖頭。“不。陛下身邊有趙清影，有暗衛，有禁軍。幽冥道殺不了他。他們要做的是另一件事——逼陛下犯錯。”
他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
“七年前，徐淵在陛下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那顆種子生根發芽，長成了陛下對徐淵的仇恨，對幽冥道的仇恨，對所有參與蘇家滅門的人的仇恨。現在，幽冥道要收穫這顆種子了。他們要逼陛下在憤怒中做出決定，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決定。”
李雲霜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什麼決定？”
周虎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審訊記錄上，落在“左手虎口，深疤”那西個字上。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陛下收到這份密報後，一定會去找徐淵。徐淵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他。那裡，就是幽冥道佈下的第三個陷阱。”
信鴿從雲州城飛起，振翅向南。灰羽在夕陽下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劃過天際。
李雲霜站在城牆上，望著信鴿消失在雲層中。她的手還按在劍柄上，沒有鬆開。
“周大哥。”她忽然開口。
周虎臣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南方。
“嗯。”
“你說，陛下會衝動嗎？”
周虎臣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陽沉下了地平線，城牆上的風變得又冷又硬，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會。”他終於說，“因為徐淵不只是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徐淵還知道一個秘密——蘇家滿門，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個秘密，陛下查了七年，一首沒查出來。現在，徐淵要用這個秘密做餌，釣陛下上鉤。”
李雲霜閉上了眼睛。
風從北方吹來，裹挾著草原的沙礫和枯草的氣息。那是她守了七年的北境，是她用血和命換來的太平。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這太平，薄得像一層冰。冰面下暗流洶湧，隨時可能碎裂，把所有人吞進冰冷刺骨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