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203章 密報(1)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京城,乾清宮。

蘇瑾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雲州飛鴿傳來的密報。密報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是周虎臣的筆跡——粗糲,用力,每一筆都像刀刻。他認識這筆跡七年了。七年前,邊關孤城裡,周虎臣替他擋了一刀,血濺在軍報上,把“求援”兩個字染成了黑紅色。從那以後,周虎臣的字就變成了這樣,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木頭裡,刻進石頭裡,刻進人的骨頭裡。

密報不長,只有三頁紙。蘇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三遍。

殿外的天色從暮色變成了漆黑。侍從進來點燈,被他揮手屏退。火盆裡的炭火燒成了暗紅色,殿內的溫度一點點降下來,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他的目光釘在密報的最後一行字上——“徐淵左手虎口有深疤,七年前押送陛下流放時自割。疑為幽冥道核心成員,地位不低於左護法崔正源。”

徐淵。

七年了。

蘇瑾閉上眼睛,那個人的臉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長臉,顴骨很高,眼眶微微凹陷,像西域那邊的人種。但他說話是純正的官話,不帶任何口音。他走路沒有聲音,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他蹲在囚車外面,隔著木柵欄看著蘇瑾,可以看一整夜,一句話不說,一個表情沒有,只是看。

那種目光,蘇瑾記了七年。

那不是仇恨的目光,不是輕蔑的目光,甚至不是審視的目光。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才到手的東西。像是在欣賞一把終於出鞘的刀。

蘇瑾睜開眼,將密報放在案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蕭望之。”

蕭望之從殿外進來。他一首在門外候著,知道陛下收到雲州密報後就屏退了所有人。他站在殿外,聽著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讓人心慌。此刻看到陛下的臉色,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他伺候蘇瑾七年了,見過他在邊關孤城裡面對十萬蠻族鐵騎時的鎮定,見過他在江南抄家滅族時的果決,見過他在東麗捷報傳來時的淡然。但他從未見過陛下這樣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壓了太久太久,終於壓不住了。

“陛下。”

蘇瑾指了指案上的密報。“看。”

蕭望之雙手捧起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臉色越看越白,看到最後一行時,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那個叫徐淵的人,七年前押送陛下流放,夜夜蹲在囚車外盯著陛下看。七年後出現在草原,資助完顏虎南下攻打雲州。他左手虎口的疤,是他自己割的,是留給陛下的“記號”。

他是在挑釁。是在告訴陛下——我就在這裡,等著你來找我。

“陛下,這是陷阱。”蕭望之放下密報,聲音壓得很低,“幽冥道在東麗煽動民變,在草原資助完顏虎,都是在牽制咱們的兵力。林將軍的五萬大軍在東麗,周將軍的五萬大軍在雲州,京城只剩下禁軍和內衛。幽冥道就是要趁京城空虛,逼陛下做出衝動的決定。”

蘇瑾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今夜沒有月亮,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京城的冬天來得比邊關晚,但來了之後冷得更刺骨。那種冷不是北風颳在臉上的冷,是溼冷,是一點點滲進骨頭縫裡的冷,讓人怎麼都暖和不起來。

“蕭望之。你說,蘇家滿門,到底是怎麼死的?”

蕭望之的身體僵住了。這個問題,陛下從未問過他。七年來,陛下從不提蘇家滅門的事。不是忘了,是太痛了,痛到碰都不敢碰。他只知道蘇玄是二十年前“國本之爭”的核心人物,力保前太子趙睿繼位。後來趙睿被廢,蘇玄被抄家滅族,滿門上下三百餘口,只有當時還在襁褓中的蘇瑾被一個老僕拼死救出。那個老僕把蘇瑾藏在地窖裡三天三夜,等抄家的兵丁走了,才抱著他從狗洞裡爬出去,一路乞討逃到江南,隱姓埋名十七年。

十七年後,蘇瑾被朝廷找到,以“罪臣之後”的身份流放邊關。

然後就是邊關孤城,蠻族鐵騎,絕境逆天。

這些事蕭望之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蘇家滅門的真相。不是他不查,是根本查不到。所有涉及蘇家案的卷宗,都在二十年前被銷燬了。刑部的存檔、大理寺的卷宗、都察院的記錄,全部是一片空白,乾淨得像被人用刀刮過的羊皮紙。能在六部九卿的眼皮底下把一樁滅門大案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那個人的能量,大到讓人不敢細想。

“臣不知。”蕭望之低下頭。

蘇瑾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徐淵知道。七年前,他蹲在囚車外面看著我,不是在折磨我。他是在等我開口問他——問我蘇家滿門是怎麼死的。他知道我遲早會問。因為全天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剩下他了。”

蕭望之猛地抬起頭。“陛下,您不能去!”

蘇瑾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了去要朕說誰“

。了住愣之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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