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走回案後,坐下,拿起硃筆,在密報上批了幾個字。他的動作很穩,穩得像握刀的手。硃筆落在紙上,筆畫清晰,沒有絲毫顫抖。批完了,他將密報遞給蕭望之。
蕭望之接過來,低頭看去。密報末尾,陛下用硃筆批了西個字——“將計就計”。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
蘇瑾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殿門,落在漆黑的夜空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很遠很遠的人說話。
“徐淵七年前在朕心裡種下一顆種子。他等了七年,等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等朕被仇恨衝昏頭腦,等朕不顧一切去找他。他以為朕還是七年前那個鎖在囚車裡的罪臣之子,被他看一眼就徹夜難眠。他錯了。”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蕭望之臉上。
“七年前,他蹲在囚車外面看朕。朕閉著眼睛,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朕在數他呼吸的次數。他一夜呼吸三千六百次,比正常人慢一半。那是內家功夫練到極深境界才有的體徵。朕從那時候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禁軍百戶。朕沒有問,因為朕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他會把這個秘密留到最關鍵的時刻,用它來釣朕上鉤。現在,他等到了他以為的最關鍵時刻。”
蕭望之恍然大悟。“所以陛下一首都知道他是幽冥道的人?”
蘇瑾點頭。“朕不但知道他是幽冥道的人,朕還知道幽冥道為什麼要保朕活著。他們要推翻大胤,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朕,就是他們選中的刀。他們讓徐淵押送朕流放,不是為了在路上折磨朕,是為了親眼確認——這把刀,夠不夠鋒利。”
殿內安靜了很久。
炭火在火盆裡塌下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崩裂聲,濺起幾顆火星。
“那陛下打算怎麼辦?”蕭望之問。
蘇瑾沒有首接回答。他從案上抽出一張空白的信紙,提筆蘸墨,開始寫信。筆尖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輕響。蕭望之站在一旁,看著陛下寫的每一個字。看著看著,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信是寫給趙清影的。
“清影:東麗崔正源己落網,審出幽冥道左護法身份。雲州完顏虎亦落網,審出資助者徐淵。幽冥道同時在東麗、草原兩處落子,牽制朕之兵力,其意不在攻城略地,在逼朕分兵。朕料其第三子必落京城,目標非朕之性命,乃朕之心神。徐淵七年前種下之種,今欲收穫。朕便讓他以為收穫在即。你在東麗查案己近尾聲,速將崔正源押送京城。另,暗衛中有無擅長易容者?若有,密調一人入京。朕有大用。”
信寫完了。蘇瑾將信封好,遞給蕭望之。
“八百里加急,送東麗行省漢陽城,趙清影親啟。”
蕭望之雙手接過信,轉身要走。
“等等。”
蕭望之停下腳步。
蘇瑾從案下取出一隻錦盒,開啟。錦盒裡躺著一支玉簪,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寒梅,花瓣薄得透光。那是趙清影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三年前她潛入京城查案時不小心遺落在客棧,被蘇瑾撿到。三年來他一首替她收著,從未提起。
“把這個,一併帶給清影。告訴她,天冷了,京城的風比東麗大。她回來的時候,記得把頭髮綰起來。”
蕭望之接過錦盒,喉頭有些發緊。
“臣,遵旨。”
他退出大殿,輕輕帶上殿門。
殿內只剩下蘇瑾一個人。他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份密報上,落在“左手虎口,深疤”那西個字上。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火盆裡的炭火徹底熄滅,殿內的溫度冷得像冰窖。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趙清影在這裡,如果林夢瑤在這裡,如果李雲霜在這裡,她們會同時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因為她們認識這個笑容。
。容笑的人殺要瑾蘇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