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影搖頭。“不用謝。以後你頭髮長了，我教你綰更好看的式樣。”
林夢瑤愣了一下。她的頭髮一首不長不短，剛好能紮起來。不是不想留長，是戰場上長髮礙事。攻城的時候，攀雲梯的時候，跟敵人貼身肉搏的時候，長髮會被抓住。一旦被抓住，就是死。所以她的頭髮永遠保持在剛好能紮起來的長度，用皮繩一紮了事。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對她說“以後你頭髮長了”。
趙清影看出了她的愣神。她伸手，輕輕握了握林夢瑤的手。
“仗打完了。頭髮可以留起來了。”
林夢瑤的眼眶又有點發酸。今天第二次了。她垂下眼，不讓趙清影看到自己的眼睛。
蘇瑾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替他查遍了東麗的暗樁，一個替他打下了東麗的江山。她們手裡都握著他送的玉簪，頭上都綰著他見過的髮髻。她們本可以像世間大多數女子那樣，嫁人，生子，在深宅大院裡度過安穩的一生。但她們選擇了另一條路——握刀的路。因為她們選擇了他，所以她們選擇了他的路。
蘇瑾忽然覺得，自己欠她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走到兩人面前。
“清影，夢瑤。朕有一件事，要你們一起去做。”
趙清影和林夢瑤同時抬頭。
“徐淵在京城。朕要你們替朕找到他。不要打草驚蛇，不要抓捕。找到他的藏身之處，然後回來告訴朕。”
趙清影的目光一凝。“陛下要親自去見他？”
蘇瑾點頭。
趙清影沉默了一瞬。“陛下，徐淵是幽冥道核心成員，武功極高。他七年前能在您面前割虎口留疤，七年後敢在京城等您來。此人是瘋的。您親自去見他，太危險了。”
“朕知道他是瘋的。”蘇瑾的聲音很平靜，“但朕有不得不親自去的理由。蘇家滿門三百餘口是怎麼死的，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等朕七年，就是要用這個秘密做餌，釣朕上鉤。朕不去，他永遠不會開口。”
趙清影和林夢瑤對視一眼。她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擔憂，以及，決意。
“陛下要去，臣妾不攔。”趙清影說，“但臣妾要跟陛下一起去。”
林夢瑤上前一步。“末將也要去。”
蘇瑾看著她們。兩個人，西隻眼睛，沒有退縮，沒有猶豫。他忽然笑了。
“好。一起去。”
太和殿外，夜色如墨。京城入了冬之後，天黑得特別快，特別徹底。風從北邊刮來，卷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丹陛上。
蘇瑾走出太和殿，站在丹陛上，望著北邊的夜空。那裡有一顆星格外亮——北辰。居中，不動，眾星拱之。
他身後，趙清影和林夢瑤並肩而立。一個綰著一絲不苟的髮髻，一個綰著歪歪扭扭的髮髻。兩支一模一樣的寒梅玉簪，在殿內透出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蘇瑾望著北辰，開口說了一句話。
“七年前，徐淵在朕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他等了七年，等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等它長成一棵仇恨的樹，等這棵樹的根把朕的心撐裂。他以為朕會被仇恨矇住眼睛，不顧一切去找他，然後掉進他布好的陷阱裡。”
他轉過身，看著趙清影和林夢瑤。
“他錯了。仇恨確實在朕心裡長了七年。但它沒有長成一棵會把心撐裂的樹。它長成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林夢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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