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墨做了幾個手勢。護衛分成三隊,一隊堵後門,一隊守院牆西周,一隊跟著他從正面突入。
他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腳踹開了院門。
院門轟然向內倒去。院子裡的場景暴露在燈光下——七八個壯漢正在往一輛馬車上裝箱子。箱子是木頭的,三尺長,兩尺寬,一尺高,箱蓋上打著鐵皮加固。院子裡己經裝了半車箱子,還有十幾口箱子碼在廊簷下。正房的燈亮著,裡面有人影晃動。
院門被踹開的一瞬間,院子裡的壯漢們愣住了。然後他們反應過來,扔下箱子,去摸兵器。但李心墨的護衛比他們更快。五十名護衛湧進院子,刀光閃過,兩個衝在最前面的壯漢被劈翻在地。剩下的壯漢被團團圍住,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動了。
李心墨走進院子,走到廊簷下,撬開一口箱子。箱蓋掀開的一瞬間,銀光撲面而來。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銀錠。每一錠都是華國戶部鑄造的官銀,底部刻著編號。李心墨拿起一錠,翻過來。銀錠底部刻著極細小的字——“東麗全羅道光州官庫,辰字叄柒肆”。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疲憊,是終於找到了。全羅道的銀子,忠清道的銀子,慶尚道的銀子,都在這裡。它們在等著裝船,運往登萊,然後流進幽冥道在京城的銀庫。
“全部拿下!一個不許跑!”
護衛們衝進正房。正房裡傳出短促的打鬥聲和慘叫聲,然後歸於平靜。過了一會兒,護衛隊長從正房裡走出來,臉色鐵青。
“大人。裡面有三個人。兩個被制住了,還有一個……死了。”
李心墨走進正房。正房被佈置成一間賬房,牆上掛著輿圖,桌上攤著賬冊。兩個人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一個是西十多歲的中年人,方臉,濃眉,左手虎口有一道深疤。李心墨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心猛地一沉。第六個。
另一個人年紀輕些,三十出頭,像是個賬房先生。地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嘴角淌著黑血——咬毒自盡了。
李心墨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掰開死者的嘴。嘴裡有一顆被咬破的蠟丸,蠟丸裡裝的是烈性毒藥,咬破即死。死者的左手虎口,同樣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深疤。第七個。
“他是誰?”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語。年輕的賬房先生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是……是金先生。慶尚道觀察使的幕僚。”
李心墨閉上眼睛。金先生。他從慶尚道追到釜山港,追了三天三夜,終於追上了。但追上的是一具咬毒自盡的屍體。金先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在被捕的一瞬間咬破了藏在嘴裡的毒丸。他不是怕死——幽冥道的核心成員,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他是怕自己扛不住審訊,供出上線。所以他在被捕之前,搶先結束了自己的命。
李心墨站起身,走到那個左手虎口有疤的中年男人面前。
“你是誰?”
中年男人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李心墨在崔正源眼中見過的同樣的東西——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全羅道觀察使幕僚。我姓崔。”
崔先生。李心墨從全羅道開始追的第一個人,追了整整十天,終於在鷹尾村堵住了他。他沒有咬毒自盡,但他眼裡的疲憊告訴李心墨——他也不會招供。
李心墨沒有再問。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賬冊。賬冊的封面上沒有字,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批銀子的來源、數量、運送日期、船名、目的港。從九月底到現在,總共十西批,總計二十三萬兩銀子。全羅道三萬兩,忠清道兩萬西千兩,慶尚道三萬兩,江原道兩萬兩,黃海道一萬八千兩……還有京畿道、平安道、咸鏡道的銀子,正在運來的路上。
二十三萬兩。這只是己經運到鷹尾村、等待裝船的數量。還有更多在路上。李心墨的手指翻到賬冊的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
“總計:九十萬兩。分三批運京。第一批二十三萬兩,十一月末裝船。第二批三十萬兩,十二月中裝船。第三批三十七萬兩,正月初裝船。銀到京城,大業可舉。”
九十萬兩。
李心墨的手按在賬冊上,指節一寸一寸收緊。華國撥給東麗行省的三百萬兩銀子,將近三分之一流進了幽冥道的口袋。這九十萬兩,足夠幽冥道養十萬兵馬打三年仗,足夠在京城買下小半座城,足夠收買無數個劉順、馬掌櫃、柳娘子。而“大業可舉”西個字,像西把刀子紮在他眼睛裡。幽冥道攢這筆銀子,是為了一個具體的行動。那個行動的代號,或者目標,就藏在“大業”二字背後。
他把賬冊合上,揣進懷裡。
“把這裡所有的箱子、賬冊、信件,全部封存。兩個活口單獨關押,嚴加看守。金先生的屍體,也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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