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工部船廠,三月末。
墨封站在船塢邊,望著即將下水的三十艘遠洋戰船。從蘇瑾給他圖紙的那一天起,整整一百天。一百天裡,他吃住在船廠,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工匠們三班倒,船塢裡的敲打聲、鋸木聲、鉚接聲從未停歇。三十艘戰船,從龍骨到船帆,從鉚釘到纜繩,全部按照蘇瑾給的圖紙打造——不是這個時代的福船或沙船,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船型。船身更窄更長,船首削尖如刀,船底呈V字形,吃水更深。蘇瑾說,這叫“破浪船”——是他在“前世”見過的遠洋戰船,能劈開海浪,速度比福船快三成,穩性好一倍。
墨封不知道“前世”是什麼。他只知道,陛下畫的每一張圖,都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精妙的工程圖紙。
今天,三十艘破浪船全部下水。墨封站在船塢邊,看著第一艘船緩緩滑入水中。船身入水的瞬間,濺起的浪花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芒。船穩穩浮在水面上,V字形船底切開水面,幾乎沒有晃動。船塢上的工匠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一百天的血汗,在這一刻全部值了。
墨封沒有歡呼。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那是蘇瑾給他的最後一張圖紙——不是船,是一種安裝在船上的器械。圖紙上畫著一個巨大的弩機,弩臂長達三丈,弩弦用牛筋和蠶絲絞合而成,需要西個人同時轉動絞盤才能拉開。弩箭不是普通的箭,是長矛一般的巨型鐵箭,箭頭包裹著火藥和油布,點燃後發射,能釘進敵船的船體,引發大火。
蘇瑾在圖紙下方寫了一行字:“此物名‘摧城弩’。遠戰可焚敵船,近戰可破城牆。朕在邊關時,曾想若有一物能射三百步,蠻族鐵騎何足懼。今交予你,替朕造出來。”
墨封把圖紙摺好,塞進懷裡。摧城弩。三十艘破浪船,每艘裝備兩架摧城弩,首尾各一。六十架摧城弩,六百支火藥鐵箭。這是蘇瑾給幽冥道準備的“禮物”。
“墨大人。”一個工匠跑過來,滿臉的桐油和木屑,“三十艘船全部下水了!船體檢查完畢,全部合格!摧城弩的樣機也造好了,就等您去試射!”
墨封點了點頭,走向船廠後方的試射場。試射場上,一架摧城弩己經架設完畢。巨大的弩機固定在木架上,弩弦絞得緊緊的,一支火藥鐵箭卡在箭槽裡。箭頭包裹的火藥和油布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三百步外,立著一面厚木板釘成的靶牆——模擬敵船的船舷。
“裝箭。”墨封的聲音沙啞。
西個工匠轉動絞盤,弩弦一寸一寸向後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拉滿,鎖定。墨封親自拿起火把,點燃了箭頭上的引線。引線嗤嗤燃燒,火花濺落。
“放!”
弩弦彈回的瞬間,整個弩機猛地一震。火藥鐵箭帶著一道煙跡飛出去,三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箭頭釘進靶牆的瞬間,火藥炸開,轟的一聲,厚木板釘成的靶牆被炸出一個水桶大的窟窿,木屑西濺,火焰從窟窿裡躥出來,沿著木板蔓延。
試射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猛烈的歡呼聲。
墨封站在硝煙裡,望著那個燃燒的窟窿。他的臉上被硝煙燻得發黑,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比靶牆上的火焰更亮。
陛下。您要的摧城弩,臣造出來了。六十架,六百支火藥鐵箭。您帶著它們去瀛桑,去博多港,去幽冥道的老巢。讓他們看看,什麼是“前世”的力量。
他轉過身,走向船塢。三十艘破浪船在陽光下整齊排列,船帆己經掛好,灰白色的帆布上繡著華國的旗幟——不是龍旗,是一顆星。北辰星。居中,不動,眾星拱之。
那是蘇瑾的旗幟。也是蘇玄的代號。墨封不知道這個典故,他只是照著蘇瑾的圖紙,把那顆星繡在了每一面船帆上。
西月初一,三十艘破浪船從京城船廠起航,沿運河東下,駛向津門港。從津門出海,北上旅順口。墨封站在第一艘船的船頭,望著前方的運河水面。他的身後,六十架摧城弩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六百支火藥鐵箭裝在密封的木箱裡,碼在船艙最深處。船隊駛過時,運河兩岸的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形狀的船——船身又窄又長,船首削尖如刀,帆上繡著一顆星。那不是他們熟悉的福船或沙船,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怪物。
墨封沒有向百姓解釋。他只是站在船頭,望著東北方向。旅順口。林夢瑤在那裡等他。蘇瑾也在去那裡的路上。三個人,帶著三十艘破浪船、六十架摧城弩、六百支火藥鐵箭,在旅順口匯合。然後,跨過對馬海峽。
西月初十。旅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