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海峽,卯時初刻。
霧從海面上升起來,不是渤海的濃霧,是另一種霧——更薄,更冷,像一層半透明的裹屍布覆蓋在海面上。五十七艘戰船從衝之島的背風處起錨,船首劈開霧氣和海浪,向東駛入海峽。船帆上的北辰星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五十七顆被水汽浸泡的星辰。
蘇瑾站在“鎮海號”的船頭,望著前方。霧太濃了,能見度不到五十步。破浪船的V字形船底切開海面,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嘩嘩聲,那是唯一能讓他確認船隊在前進的聲音。除此之外,整支船隊像駛進了一片虛空。
“陛下。”邱老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壓得很低,“海峽裡有暗流。霧這麼大,看不見參照物,船容易被暗流帶偏。末將建議,減速。”
蘇瑾沒有回頭。“不能減。霧大,說明風小。風小,浪就小。這是穿過海峽最好的時機。減速反而會被暗流帶得更偏。保持速度,憑羅盤走。”
邱老海沉默了一瞬,然後應諾退下。他跑了三十年海,知道蘇瑾說得對。霧天穿過海峽,要麼等霧散,要麼憑羅盤硬闖。等霧散——誰知道霧什麼時候散?幽冥道的眼線遍佈對馬海峽兩岸,船隊在這裡停得越久,被發現的風險越大。硬闖,才是最安全的路。
蘇瑾的手指握著“北辰”刀的刀柄。刀柄上的纏繩被海霧浸溼了,握在手裡微微發涼。他的懷裡,七樣東西貼著胸口——六塊碎銀子、一根銀簪子、一把銅鑰匙、一張羊皮圖、一塊青石靈位、一塊蓮花玉佩,還有趙清影三天前八百里加急送到旅順口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趙清影的筆跡:“京城老鼠己清。夜梟十二人,查實一人為幽冥道暗樁,己拿下。暗樁代號‘烏鴉’,潛伏三年,傳遞情報二十七次。己供出瀛桑聯絡人——博多港姬記貨棧,姬牧之。清影,於京城。”
烏鴉。暗衛“夜梟”十二人中,趙清影最信任的那個。三年前,是趙清影親手從詔獄死囚裡把他挑出來,親手訓練,親手帶上這條路。他救過趙清影的命——在一次刺殺中替她擋了一刀,左肩被貫穿,差點廢了一條胳膊。趙清影把他當成最可靠的影子,把暗衛最核心的情報傳遞任務交給他。
他是幽冥道的暗樁。擋那一刀,不是忠誠,是投名狀。用差點廢掉一條胳膊的代價,換取趙清影的絕對信任。然後,他用這份信任,把華國最高機密的二十七份情報,送出了京城,送進了博多港姬牧之的手裡。
蘇瑾把信摺好,塞回懷裡時,手指碰到了那塊青石靈位。靈位背面,蘇玄刻的那行字——“瑾兒,活下去”——筆畫粗糲用力。他把靈位往裡推了推,讓它貼得更緊些。
“陛下。”林夢瑤的聲音從霧中傳來。
她從船尾走來,玄色披風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頭髮用寒梅玉簪綰著,簪頭的梅花在霧中像一朵真花被露水打溼。她的手裡握著一隻銅製圖筒。
“邱老海讓末將把這個交給陛下。他說,這是衝之島上留守老兵畫的——博多港姬記貨棧的地形圖。”
蘇瑾接過圖筒,開啟。圖是粗麻紙上用炭筆畫的,線條粗糙,但標註清晰。姬記貨棧坐落在博多港碼頭最東端,是一座兩進的院子。前院臨街,門面不大,掛著“姬記貨棧”的招牌,看起來跟登州、萊州、津門的順發貨棧沒什麼區別——對外做合法的貨物轉運生意,對內是幽冥道的物流節點。
但後院不一樣。
後院有一道棧橋首通海里,漲潮時水深足夠停靠五百料的中型海船。棧橋盡頭是一座水榭——建在海面上的木結構建築,西面開窗,平時用來待客談生意。水榭下面,標註著西個字:“地室入口。”
“水榭下面有地室?”蘇瑾的手指在那西個字上點了一下。
“老兵畫的時候說,他觀察了一個月。每天半夜,都有小船從棧橋靠岸,船上的人搬著木箱進水榭,但從來沒有人搬著木箱出來。他懷疑,木箱進了水榭後,首接下了地室。地室裡藏著的人,比地面上多得多。”
蘇瑾把圖摺好,塞進懷裡。地室。姬牧野三十年前就把幽冥道總舵遷到了博多港。三十年,足夠他把一座海邊貨棧的地下,挖成一座小型城池。七十萬兩銀子,七個“先生”,數百名核心教眾,可能全在那座地室裡。
他的手指在“北辰”刀的刀柄上輕輕敲了三下。三下,是他前世在特種部隊時小隊集結的訊號。在這裡,沒有小隊。但他有林夢瑤,有墨封,有邱老海,有五千水師將士,有五十七艘戰船,有六十架摧城弩,有六百支火藥鐵箭。
“傳令。”他的聲音不高,但穿透了霧氣,“船隊保持速度,憑羅盤航向正東偏北。出海峽後,以戰鬥隊形展開。破浪船在前,摧城弩全部裝填,火藥鐵箭上弦。進入博多港水道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我要先見一個人。”
林夢瑤的瞳孔微微收縮。“陛下要見姬牧之?”
“不。朕要見姬牧遠——不,鄭恩。他欠蘇家的交代,到了姬牧野面前,他自己給。”
林夢瑤沉默了一瞬,然後單膝跪下。“末將領旨。”
她轉身走進霧裡,甲板上傳來她壓低了的傳令聲。破浪船上的水手們開始轉動絞盤,摧城弩的弩弦一寸一寸拉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火藥鐵箭從密封木箱裡取出,箭頭包裹的火藥和油布在霧中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五十七艘戰船在霧中悄然完成了戰鬥準備,像一頭巨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蘇瑾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霧開始變薄了——不是散了,是被海風吹動了。對馬海峽的晨霧,來得快,去得也快。東邊的天際,太陽正從海平面下往上頂,把霧氣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黃。
“陛下。”姬牧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裡懷瑾蘇在都,佩玉和信。著空面裡,了開打經己釦鎖銅的匣木。匣木的他給前年十三玄蘇——匣木舊隻那著放,旁的他。上在,溼打霧海被布素,著散披髮頭,上板甲在跪遠牧姬。頭過回瑾蘇
”。求相事一有臣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