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281章 對馬海峽的晨霧(2)

作者:蕭山說·4個月前

“說。”

“到了博多港,請陛下讓罪臣第一個下船。罪臣要走在最前面。大哥——姬牧野——看見罪臣的臉,就會知道,三十年的棋,下完了。”

蘇瑾看著他。姬牧遠的臉被海霧和淚水糊成了一片,但眼睛沒有躲閃。那雙眼睛裡,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個藏了三十年秘密的人,終於走到終點時的平靜。

“準。”

姬牧遠額頭貼在甲板上,沒有再說話。

霧散了。

太陽從海平面躍起的瞬間,對馬海峽的霧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掀開。五十七艘戰船從霧中顯露出來,船帆上的北辰星被陽光照得刺眼。前方,博多港的輪廓清晰可見——一座依山而建的港口城市,密密麻麻的木質建築從海邊一首堆到半山腰。碼頭上的棧橋像一條條木製的觸手伸進海里,停泊著數十條大小船隻。港口上空,炊煙和海霧混在一起,把整座城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紗中。

博多港還沒有醒來。

蘇瑾拔出“北辰”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刀身上那兩道卷口——黑松林伏擊完顏虎時留下的,虎跳峽之戰時新添的——像兩道舊傷疤。他舉刀,向前一指。

“全軍。戰鬥隊形。”

五十七艘戰船在博多港外海展開。破浪船在前,排成三列橫隊,摧城弩對準港口。水師戰船在兩翼,護衛側後。輜重船在後,隨時準備輸送登陸兵力。船帆上的北辰星連成一片,像一道由星辰組成的牆,向博多港壓過去。

港口瞭望塔上的瀛桑守衛終於發現了這支從霧中突然出現的艦隊。鐘聲敲響,慌亂而急促,在港口上空迴盪。碼頭上的商販和水手們抬起頭,看見了那片鋪天蓋地的船帆和帆上繡著的星。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形狀的船——船身又窄又長,船首削尖如刀,像一群從霧裡鑽出來的海怪。

姬記貨棧的後院,水榭的門猛地推開。一個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瀛桑商人常穿的深藍色窄袖袍的男人衝出來,站在棧橋上,望著海面上那片逼近的船帆。他的左手虎口沒有疤,但右手握著一把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刻著一個字。

“姬”。

姬牧之。幽冥道教主的親弟弟,瀛桑總執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最靠近的船帆,帆上繡著的北辰星在他瞳孔裡越來越大。那顆星,他認識。三十年前,他大哥選定的繼承人,代號就叫“北辰”。那個人後來退出了,被大哥滅了滿門。那個人的兒子,現在正站在那面帆下,帶著一支艦隊,穿過對馬海峽,來收三十年前的賬。

姬牧之握緊刀柄,轉身走進水榭。水榭的地板有一道暗門,他拉開暗門,沿著石階走下去。石階很長,很暗,兩側牆壁上的油燈搖曳不定。石階的盡頭,是一扇銅門。銅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手掌形的凹槽。

他把右手按進凹槽。銅門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地室。地室高達三丈,長寬各數十丈,由數十根粗大的木柱支撐。地室裡碼著數百口木箱——七十萬兩銀子,分裝在三千五百口木箱裡,整整齊齊地堆成一座銀山。銀山旁邊,是兵器架,架子上擺滿了刀、槍、弓、弩、甲冑,足夠武裝一支數千人的軍隊。兵器架後面,是幾十間石砌的密室,密室裡住著人——七個從東麗北上的“先生”,數十名幽冥道核心教眾,和數百名被幽冥道收買的瀛桑武士。

地室最深處,有一間最大的石室。石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

姬牧野。

他盤腿坐在石榻上,面前放著一壺茶,兩隻茶碗。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雪白,是枯白——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草。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老人。那雙眼睛裡,有蘇瑾在顧鶴齡眼中見過的等待,在徐淵眼中見過的愧疚,在姬牧遠眼中見過的解脫。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東西——不甘。

三十年的棋局,從大胤到華國,從草原到東麗,從京城到遼東,他佈下的每一顆棋子,都被蘇瑾一顆一顆吃掉。劉順、馬掌櫃、孫掌櫃、柳娘子、何太監、海東青、錢先生、吳掌櫃——全部被吃掉。只剩下最後兩顆:姬牧之,和他自己。

姬牧之走到石室門口,單膝跪下。“大哥。蘇瑾的艦隊,到博多港了。”

姬牧野端起茶壺,倒了兩碗茶。一碗推到自己面前,一碗推到對面。茶是碧螺春,跟劉順在順和軒茶鋪請沈度喝的一模一樣。

“牧之。三十年前,蘇玄坐在你現在的位置,我坐在我對面。我給他倒了一碗茶,問他——‘你為什麼要退出?’他說,因為他有了兒子,他要讓兒子活在一個乾淨的天下。”姬牧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三十年後,他兒子來了。你說,他會問我什麼?”

姬牧之沒有回答。

姬牧野放下茶碗,望著地室的穹頂。穹頂上,用銅釘鑲嵌著一幅星圖。星圖的正中,是一顆最大的銅釘——北辰星。居中,不動,眾星拱之。

“他會問我,為什麼要殺蘇玄。”姬牧野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會告訴他——因為蘇玄背叛的不是我,是幽冥道西百年的使命。他想要一個乾淨的天下,但天下從來沒有乾淨過。大胤不乾淨,華國也不會乾淨。他兒子的手,遲早也會沾滿血。到那時候,他就會知道——淤泥,是洗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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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兒的玄蘇迎一迎哥大替。頭碼去。之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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