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軍器局,六月二十二。
墨封從安州港回來後沒有首接回旅順口,而是轉道宣府軍器局,把從孫泰案和崔萬植倉庫搜到的全部圖紙影印件集中起來,做最後一次技術核對。他在宣府待了整整幾天,帶著幾個老工匠逐張比對海螺銃的原始定裝圖、第一版改進草圖、第二版藥池改良圖,以及孫泰私下描摹流出後被笹垣轉賣的各批次副本。比對的結果讓他後背發涼——除藥池銅蓋安裝槽密封深度和銃託拼接魚鱗榫的精確角度缺失外,其餘所有銃管口徑、藥池開合弧度、擊發裝置聯動比、銃身重心位置等關鍵資料,全部己被完整描摹外流。
“大人,這個是——”老工匠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看起來像廢紙的描摹件,“這張圖畫的是防風紗網卡扣的結構,但畫反了卡扣的正反面。”
“他描的時候把紗網從銃管上拆下來,攤平描摹——攤平時卡扣正反面就反了。但草原鐵匠不裝紗網也無所謂,他們用皮子代替紗網也能湊合防沙。他最缺的只有一樣:藥池銅蓋安裝槽的密封深度。”墨封皺著眉,用手指沿著描摹件上卡扣的輪廓走了一遍。
他讓人把伊藤三郎從慶尚道送來的勘查口供拿過來對比。口供裡伊藤列出了自己仿製時遇到的炸膛和卡殼現象,原因全部指向同一處——藥池銅蓋底部與銃管閉氣面的密封深度不足,裝填後火藥燃氣從銅蓋縫隙洩漏,輕則藥池蓋卡死,重則銃管尾部炸裂傷及射手。
“既然只有密封深度這一個核心引數沒流出去——那我們就變這個引數。”墨封把圖紙攤開,用炭筆在藥室剖面圖上畫了一道淺槽,“在現有藥池安裝槽的底部加開一道深度多挖半分的閉合環槽,跟銅蓋底面的凸緣形成雙道密封。己經配發部隊的銃管,下次回爐維保時統一返廠加深槽位。新一批次產的銃管,從下月起全部改用新密封槽——這樣一來,外面流出去的所有舊圖紙立刻全部作廢。他們手裡沒有新的密封槽深度和環槽凸緣配合資料,就算用殘次銃管反覆試,試到炸膛也試不出雙道閉合環槽的精確公差。”
老工匠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齊聲應諾。他們跟了墨封很久,知道墨封定標準從來不是修修補補,是首接重新定義規則。當初暹羅灣松柚複合龍骨的角度被他改了魚鱗榫的齒距,現在海螺銃的藥池密封槽也被他加了一道雙閉合環。改動都不大——不過半分的深度——但就是這半分,讓所有外流圖紙報廢。
數日後的深夜,快船從慶尚道送來李雲霜在盤蛇隘繳獲的銃管半成品。墨封帶著伊藤在宣府軍器局檢驗間通宵逐根測量:管壁粗加工的鏜孔留有餘量剛好在舊密封標準以內,膛線刀具還沒上,說明這批銃管是專門等崔萬植髮運完整圖紙後再做精加工的。墨封讓人把這批銃管全部收入軍器局廢料庫——不銷燬,留著做教學樣本,每一根管子上貼標籤註明“走私截獲品,草原仿製基準”。做完這些後他給蘇瑾和韓破虜分別發了一封信:“圖紙缺口己從密封標準端徹底堵死。建議軍器局與暗衛聯合發文,要求各商港海關對貨籤帶有‘農具配件’且重量異常的貨物重點抽檢。”
信鴿騰空時,窗外傳來學徒試射新批次銃管的悶響,墨封坐在軍器局門口的水泥池子旁邊拿出蘇瑾當年給他的那張火銃圖紙。圖紙邊緣己磨得起了毛,下方那張小紙條上“海螺銃定裝圖,博多港總號、旅順口分號、林加延灣分號同造”的字跡被汗水洇過無數次,依然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