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聯邦，華沙城，春分後第十五日。
戈利岑伯爵率羅剎使團抵達華沙城時，這座被戰火蹂躪了數年的城市正在春分的細雨中緩慢癒合。城牆上的彈孔和炮痕還沒有修補，城門口堆著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碎石和斷磚，但街上的行人己經比戰前多了不少——波蘭翼騎兵的騎槍和瑞典火槍兵的排銃不再在城外轟鳴，取而代之的是商販的叫賣聲和教堂的鐘聲。
波蘭國王奧古斯特三世在皇家城堡接見了羅剎使團。他是個五十出頭的矮胖老頭，臉上掛著一種戰勝者對失敗者特有的倨傲笑容。他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臺階下的戈利岑，用帶著濃重波蘭口音的羅剎話說——“戈利岑伯爵，你們的彼得三世終於想起來停戰了？朕還以為他要在冬宮裡坐到羅剎帝國亡國的那一天。”
戈利岑抬起頭看著奧古斯特三世，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任何被羞辱後的憤怒，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坦然——“陛下，羅剎帝國願意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與波蘭瑞典聯軍簽署停戰協議。波茲南要塞及周邊區域正式割讓給波蘭聯邦。羅剎軍隊在簽署協議後的一個月內全部撤出華沙以西的所有爭議區域。作為交換——波蘭瑞典聯軍停止一切針對羅剎本土的軍事行動，雙方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劃定邊界，互不侵犯。”
奧古斯特三世收起倨傲的笑容，用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瑞典國王的代表——瑞典首相卡爾·古斯塔夫伯爵。古斯塔夫伯爵微微點了下頭。奧古斯特三世重新將目光投向戈利岑——“波茲南要塞割讓給波蘭。另外——羅剎必須賠償波蘭和瑞典在戰爭中的損失。朕要的不多——摺合白銀五百萬兩。分五年付清。”
“三百萬兩。分三年付清。”戈利岑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羅剎國庫目前空虛，五百萬兩分五年我們付不起。三百萬兩分三年——這是羅剎能承受的極限。如果陛下堅持要五百萬兩，羅剎只能繼續打下去——雖然我們打不贏，但至少能讓聯軍在拿下聖彼得堡之前付出更多的代價。”
奧古斯特三世沉默了。他知道戈利岑說的是實情——羅剎雖然戰敗了，但哥薩克騎兵的殘部仍然保有相當強的戰鬥力。如果聯軍繼續進攻羅剎本土，哥薩克騎兵的游擊戰術會在波羅的海沿岸的沼澤和森林裡給聯軍帶來巨大的傷亡。與其繼續打下去，不如接受羅剎的停戰條件，拿到實實在在的領土和賠款。
“三百萬兩，分三年。成交。”奧古斯特三世伸出手，戈利岑雙手握住他的手搖了三下——那是羅剎和波蘭之間古老的停戰儀式，意味著雙方在神靈面前宣誓遵守協議。
停戰協議在華沙皇家城堡正式簽署。戈利岑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筆賠款對己經空虛的羅剎國庫來說是一筆沉重的負擔。但他心裡清楚，這筆錢必須花——用三百萬兩白銀買來西線的和平，把省下來的兵力和財力全部投入改革，是羅剎目前唯一能翻盤的機會。
簽署完畢後，古斯塔夫伯爵走到戈利岑面前用流利的羅剎話低聲說——“戈利岑伯爵，你們羅剎在東線輸給了大胤，現在又在西線輸給了我們。你們國家到底還能撐多久？”
戈利岑看著古斯塔夫伯爵，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伯爵，大胤之所以能在東線打敗我們，不是因為他們兵多——是因為他們能讓被征服的百姓自願成為大胤的子民。波蘭和瑞典之所以能在西線打敗我們，不是因為我們弱——是因為我們同時在東線和西線兩線作戰。現在西線停戰了，羅剎會把全部力量集中在追趕大胤的體系上。你們等著看——羅剎不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