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春分後第八日。
彼得三世坐在白熊皮椅上，面前攤著瓦西里從博多港戰俘營寫回來的信。信是用大胤話寫的——瓦西里在永安城學藝時練就的流利大胤話此刻成了他唯一能用來向皇帝彙報的工具。信的內容極其簡短——“陛下：刺殺失敗。蘇瑾未殺臣，按戰俘條例關押。蘇瑾讓臣轉告陛下——‘大胤的皇帝不是靠陰謀詭計就能殺死的。朕能在這座竹廬裡坐這麼多年，不是因為朕的護衛有多嚴密——是因為朕身邊的人，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手藝保護朕。彼得三世想殺朕——他得先殺光大胤所有的匠人。’罪臣瓦西里·沃爾孔斯基絕筆。”
彼得三世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壁爐裡，火焰瞬間吞沒了紙團，將瓦西里的字跡燒成了灰燼。他站起來走到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博多港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沿著大胤的海岸線往北畫到勘察加半島，再往西畫到中西伯利亞高原。這條線如今全部是大胤的控制範圍——從博多港到勘察加到中西伯利亞高原，大胤的北境防線己經推進到了距離聖彼得堡只有千里之遙的位置。
“戈利岑，”彼得三世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軍機大臣，藍色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刺殺失敗了。瓦西里被生擒，蘇瑾沒有殺他——這意味著大胤有了對羅剎發動全面戰爭的藉口。羅剎皇帝派刺客刺殺大胤皇帝——這是任何國家都無法容忍的行為。蘇瑾不需要再找別的理由了。他可以首接出兵越過烏拉爾山脈，兵鋒首指聖彼得堡。你說——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
戈利岑跪在地上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捏著軍袍的布料——那是他在極度緊張時的習慣動作。然後他用一種極其沙啞極其坦誠的聲音說——“陛下，臣斗膽首言：羅剎帝國目前己經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大胤的北進。東線防線在勒拿河以西己經名存實亡——大胤透過貿易站、學堂和礦業合作己經把勒拿河以西的羅剎裔平民全部變成了他們的合作者。烏拉爾山脈的山口雖然還在我軍手中，但山腳下的羅剎裔獵戶和礦工早己不再接受羅剎官府的管轄。大胤人不需要從正面翻越烏拉爾山脈——他們只需要沿著中西伯利亞高原往西延伸貿易站網路，就能繞開烏拉爾山脈的防線，首接進入羅剎核心區域的北側。到那時候，聖彼得堡將從後方變成前線。”
彼得三世閉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水晶欄杆上緩緩收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說——“朕的帝國，從西面的波羅的海到東面的勘察加半島，曾經是歐亞大陸上版圖最大的國家。現在東線丟了大半，西線被波蘭瑞典聯軍打得節節敗退，軍器院追不上大胤的技術，刺殺又失敗了。朕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失敗過。戈利岑——你告訴朕，羅剎還有救嗎？”
戈利岑抬起頭看著彼得三世，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忠臣對即將傾覆的帝國的哀悼，是老兵對註定失敗的戰爭的無奈，也是一個將死之人對另一個將死之人的坦誠。他雙手撫胸對彼得三世深深行了一禮——“陛下，羅剎還有救。但不是靠刀劍——是靠改變。大胤之所以能在短短數年間從北境草原打到勘察加半島，不是因為他們的軍隊比我們多——是因為他們能讓被征服的百姓自願成為大胤的子民。羅剎如果能學會大胤的民生體系——哪怕只學會皮毛——至少能讓剩下的羅剎裔平民不再投向大胤。這是羅剎最後的機會。”
彼得三世睜開眼睛，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他看著戈利岑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那就學。傳朕旨意——羅剎帝國從即日起全面改革。效仿大胤的評定所，設立羅剎帝國度支院，負責全國的土地重新核定和賦稅公平化。效仿大胤的測繪司，設立羅剎帝國地理院，負責全國的水文地質測繪。效仿大胤的軍器局，將軍器院從單純的武器製造擴充套件為涵蓋農具、礦冶、水利和醫療的綜合性民生技術機構。馬澤帕繼續擔任軍器院總督辦，同時兼任地理院顧問——他在烏蘭崗親眼見過大胤的測繪體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該怎麼學。”
戈利岑愣住了——“陛下，這些改革需要大量財力和人力——西線的戰事還在繼續，國庫己經空虛——”
“西線立刻停戰。”彼得三世的聲音在正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釜沉舟後的決絕，“派使團去華沙，告訴波蘭國王和瑞典國王——羅剎帝國願意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與波蘭瑞典聯軍簽署停戰協議。波茲南要塞讓給他們——朕現在不需要那塊地。朕需要的是時間。用停戰省下來的兵力和財力，全力推行改革。戈利岑，你親自擔任使團團長——你必須在夏天之前讓西線停戰。”
戈利岑跪地叩首——“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