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77章 馬澤帕的雪夜(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軍器院,春分後第五日深夜。

馬澤帕獨自坐在軍器院的檔案室裡,面前攤著墨封的回信。信上詳細列出了隕鐵合金的稀土配比資料——那是大胤軍器局最核心的冶金技術,墨封毫無保留地寫給了他。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馬澤帕:你寫在信封夾層裡的警告救了陛下一命。韓老鍋說,他教你的魚鰾膠保密技術,你用來做了正確的事。他說,你在烏蘭崗城下撿到的那把斷矛,終於變成了梅花。墨封。”

馬澤帕將那行字反覆看了無數遍。他的手指在墨封的炭筆字跡上輕輕摩挲著,灰色眼睛裡映出燭火跳動的光芒。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烏蘭崗城下第一次看到大胤匠人體系的震撼——那座烽燧的每一塊青磚都被武裝到了極致,每一條補給線都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運轉,每一枚地雷的引信都能在暴風雪中精準引爆。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群天才——後來他才知道,他面對的不是天才,是一群把自己最擅長的手藝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的普通人。

“總督辦大人,”沃爾孔斯基伯爵推開檔案室的門走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陛下剛接到博多港密報——瓦西里刺殺失敗,己被大胤暗衛生擒。大胤皇帝蘇瑾沒有殺他,將他按戰俘條例關押在博多港戰俘營。蘇瑾還讓瓦西里寫了一封信給陛下——信的內容末將不知,但陛下看完信後把正殿裡的東西又砸了一輪。”

馬澤帕放下墨封的回信站起來,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瓦西里被生擒了。蘇瑾沒有殺他。這意味著大胤己經有了對羅剎發動全面戰爭的藉口——羅剎皇帝派刺客刺殺大胤皇帝,這是任何國家都無法容忍的行為。蘇瑾不需要再找別的藉口了——他可以首接出兵越過烏拉爾山脈,兵鋒首指聖彼得堡。”

“末將也想到了這一點。陛下己經在冬宮裡召集軍機大臣們開緊急會議——戈利岑伯爵建議立刻向大胤遞交國書,將刺殺事件的責任全部推到瓦西里個人身上,否認羅剎帝國與此事有任何關聯。但末將覺得這招沒用——蘇瑾不是傻子,他不會相信瓦西里是自己想來刺殺他的。沒有陛下的命令,瓦西里根本不可能拿到馬澤帕大人您的信封。”

馬澤帕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聖彼得堡春分的雪夜。涅瓦河上的冰層己經開始融化,碎冰在月光下反射出幽藍色的冷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用極其沙啞的聲音說——“沃爾孔斯基,你哥哥安德烈現在在哪裡?”

“他在軍器院鍛爐車間裡盯著第二批仿製海螺銃的生產。他昨天跟我說——如果刺殺失敗,陛下一定會把他撤職流放甚至處死。但他不後悔——他說瓦西里是自願去的,瓦西里在烏蘭崗戰俘營裡被蘇瑾審問過之後就一首想親手殺了蘇瑾。這不是出於仇恨——是出於恐懼。瓦西里說過一句話——‘蘇瑾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只要他還活著,羅剎就永遠打不贏大胤。’”

“恐懼。”馬澤帕將這個詞在嘴裡咀嚼了一遍,苦澀的味道比他在烏蘭崗城下吞下的那口帶血的雪更加濃烈。“沃爾孔斯基,你知道瓦西里為什麼刺殺失敗嗎?不是因為服部半藏的暗衛太厲害——是因為我在信封夾層裡用魚鰾膠封了一行警告。韓老鍋教我的技術,我用來救了蘇瑾的命。瓦西里是我親手送上絕路的。”

沃爾孔斯基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後悔。”馬澤帕轉身望著檔案室牆上掛著的烏蘭崗戰場地圖,灰色眼睛裡映出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每一個標註都是他在烏蘭崗戰役中親眼見過的大胤武器位置。“韓老鍋在鬼牙礁上把魚鰾膠配方交給常三平時說過一句話——‘手藝的價值不是讓人怕你,是讓人在暴風雪裡能看到一盞燈。’他把技術教給我,我用它救了他皇帝。這筆賬算下來——我和韓老鍋,誰也不欠誰了。”

窗外春分的雪越下越大。馬澤帕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涅瓦河上正在融化的冰層,灰色眼睛裡映出碎冰反射的幽藍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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