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雨水後第十日。
彼得三世坐在白熊皮椅上,面前攤著一份他親手擬定的秘密計劃書。計劃書的標題只有寥寥幾個字——“斬首計劃:刺殺蘇瑾”。這份計劃書是他在冬宮裡獨自思考了整整一個冬天後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用盡了他在絕境中僅剩的理性與瘋狂。他知道自己在正面戰場上無法擊敗大胤——烏蘭崗的失敗、勘察加的丟失、雅庫茨克的投降、永濟橋的通車、中西伯利亞高原的鐵礦落入大胤之手,每一步都在告訴他,羅剎的東線己經徹底潰敗,西線在波蘭瑞典聯軍的壓力下搖搖欲墜,軍器院的追趕永遠追不上大胤擴張的速度。
但他不願意認輸。他在冬宮的白熊皮椅上坐了大半輩子,從波蘭打到瑞典,從波斯打到奧斯曼,從來沒有輸到過這種地步。他不能接受自己成為羅剎帝國曆史上第一個丟了東線的皇帝。所以他要賭最後一把——不是賭戰場上的勝負,是賭蘇瑾的命。
“戈利岑,”彼得三世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軍機大臣,藍色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與冷靜交織的光,“朕知道正面戰場打不贏大胤。烏蘭崗打不贏,雅庫茨克打不贏,勒拿河打不贏。但只要蘇瑾還活著,大胤就會繼續往北推進。一旦蘇瑾死了,大胤的整個體系就會陷入內亂——他的兒子還小,他的三個妃子各有勢力,他的朝廷裡有無數像段無終那樣潛伏著的敵人。只要他一死,大胤就會重蹈羅剎的覆轍——從內部崩潰。”
戈利岑的臉色變得慘白。他跪在地上用顫抖的聲音說——“陛下,刺殺大胤皇帝的風險太大了。大胤暗衛的首領服部半藏是天下最頂尖的刺客,他的暗衛網路己經滲透進了聖彼得堡——我們甚至不知道冬宮裡有沒有大胤的眼線。如果刺殺失敗,大胤就有了對羅剎發動全面戰爭的藉口。到那時候,羅剎將面臨比現在更可怕的後果。”
“藉口?蘇瑾不需要藉口。”彼得三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用手指在烏蘭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他在烏蘭崗城外用幾千人擋住了朕的數萬騎兵,他拿下勘察加和雅庫茨克用的是多年前被屠殺的商船隊的舊檔案——那份檔案是大胤暗衛從檔案室的鐵櫃裡翻出來的,不是朕送給他的藉口。他自己會找藉口,不管我們刺不刺殺他,他都會繼續北進。刺殺成功——羅剎還有翻盤的機會。刺殺失敗——無非是加速羅剎的滅亡。反正遲早要滅亡,朕賭這一把。”
戈利岑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知道彼得三世的邏輯是瘋狂的,但在羅剎目前所處的絕境中,瘋狂反而是唯一還能帶來變數的東西。正面戰場打不贏,民生競爭打不贏,技術追趕追不上——除了刺殺蘇瑾,羅剎己經沒有任何可能改變戰局的手段了。
“陛下,如果要刺殺蘇瑾,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戈利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博多港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蘇瑾常年住在博多港的竹廬裡,竹廬的守備並不森嚴——蘇瑾自恃武功高強,且博多港遠離前線,他的護衛力量遠不如永安皇宮。但竹廬外圍有大胤暗衛的暗哨,服部半藏本人每隔一段時間會親自巡查博多港的防衛。刺客必須在暗衛的眼皮底下潛入博多港,在竹廬裡找到蘇瑾,並且一擊必殺。這需要至少三個條件:第一,刺客的身手必須極高,能避開暗衛的暗哨;第二,刺客必須熟悉博多港的地形和竹廬的內部結構;第三,刺客必須在蘇瑾獨自一人時出手——蘇瑾身邊常年有趙清影、李雲霜或林夢瑤中的至少一人陪伴,只有在極少數時刻他才會獨自留在竹廬裡批奏章。”
“這三個條件,朕己經找到了滿足它們的辦法。”彼得三世從白熊皮椅下取出一隻用鉛封密封的鐵皮箱子開啟,裡面裝著一沓用羅剎文和大胤文雙語寫成的檔案。他將檔案遞給戈利岑,“這是羅剎帝國在過去幾年裡從大胤內部收集到的情報——包括博多港竹廬的地形圖、蘇瑾的日常作息規律、大胤暗衛在博多港外圍的暗哨分佈、以及蘇瑾身邊三個妃子的輪流護衛時間表。這些情報是朕花了無數金幣從大胤內部收買的眼線手裡買來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核實。另外——朕己經找到了一個能完成這次刺殺的人。他叫瓦西里·沃爾孔斯基,是軍器院副辦安德烈·沃爾孔斯基伯爵的親弟弟。他少年時曾在永安城學過武藝,精通大胤話和大胤的宮廷禮儀,成年後回到羅剎加入了哥薩克騎兵,在波蘭戰場上立過功,在烏蘭崗戰場上被俘後按戰俘條例遣返回羅剎。他在大胤的戰俘營裡待過大半年,對大胤人的行為習慣瞭如指掌。他是羅剎帝國中最適合執行這次任務的人。”
戈利岑接過檔案逐頁翻看。檔案裡的情報確實極其詳盡——竹廬的每一扇窗戶的位置、蘇瑾每天批奏章的大致時間、趙清影每隔幾天會去淡路島看趙芷的規律、李雲霜每年春天會回雅庫茨克視察防務的行程——所有這些細節都被羅剎的情報網路一點一點地收集起來,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刺殺路線圖。
“陛下,瓦西里·沃爾孔斯基願意執行這次任務嗎?”戈利岑問。
“他願意。他主動向安德烈提出了這個請求——他說他在烏蘭崗戰場上被俘時,蘇瑾曾親自審問過他。他對蘇瑾的印象極深——他說蘇瑾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想親手刺穿那雙眼睛。”彼得三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安德烈起初不同意——他說這是在送死。但瓦西里說服了他。他說羅剎帝國己經到了絕境,如果刺殺蘇瑾能救羅剎,他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
戈利岑沉默了很久。他將檔案合上放回鐵皮箱子裡,雙手撫胸對彼得三世深深行了一禮——“陛下,臣這就去安排瓦西里·沃爾孔斯基的秘密潛入計劃。但臣有一個請求——如果刺殺失敗,請陛下立刻將責任全部推到沃爾孔斯基兄弟身上,否認羅剎帝國與此事有任何關聯。這樣至少還能給羅剎留一條外交上的退路。”
彼得三世點了下頭——“朕知道。刺殺失敗,瓦西里必死無疑。安德烈也會被朕撤職流放——朕不會為了保他們而拖累整個羅剎帝國。但如果刺殺成功——他們兄弟就是羅剎的救星。朕會在冬宮正殿為他們立雕像。”
戈利岑退出正殿時,窗外聖彼得堡的春雪正在紛紛揚揚地落下。他走在冬宮迴廊裡,忽然覺得自己腳下這座宮殿己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賭場——彼得三世把羅剎帝國僅剩的所有籌碼全部押在了一張名叫“刺殺蘇瑾”的賭桌上。賭贏了,羅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賭輸了,羅剎將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