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穀雨後第三日。
常三平赤腳站在分廠新建的繪圖室裡，腳趾摳著用火山灰水泥鋪成的地面，獨眼盯著牆上那張剛繪製完畢的中西伯利亞高原至烏拉爾山脈西側的全系地圖。這張圖是他帶測繪隊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從永濟橋一路往西測繪數千餘里才完成的——圖上標註了數百個羅剎裔村落的位置，數十條主要河流的水文資料，十幾個可能適合修建運輸大道的山口位置，以及大片的富鐵礦脈和火山灰硫磺礦藏。圖的右下角用赤腳印踩了一個簽名印記，旁邊用極小的炭筆字寫了一行標註——“中西伯利亞高原至烏拉爾山脈西側全圖，大胤測繪司常三平率隊測繪，羅剎裔礦工伊戈爾、牧民格里高利等數百人協助。穀雨日成圖。”
“常師傅，”陳九斤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份剛從雅庫茨克發來的密報，“李雲霜都護批准了韓老鍋師傅的運輸大道規劃方案。大道從永濟橋西岸出發，沿著勒拿河西岸的針葉林邊緣往西延伸，穿過中西伯利亞高原的礦區和羅剎裔村落群，最終抵達烏拉爾山脈東側的山口。全程近兩千裡，沿途將設定多個補給站和貿易點。大道建成後，從永濟橋到烏拉爾山脈的運輸時間將從數月縮短到不到一個月。”
常三平接過密報逐行看完，然後在牆上那張全系地圖上用炭筆畫了一條從永濟橋往西延伸的粗紅線——紅線的走向和韓老鍋的規劃方案完全吻合。畫完後他退後幾步看著整張地圖，獨眼裡閃爍著測繪官特有的興奮——“這條路一旦建成，大胤的商隊就可以首接從雅庫茨克走到烏拉爾山脈腳下。中西伯利亞高原上所有羅剎裔礦村的礦石、皮毛和藥材都可以透過這條路運往雅庫茨克，再從雅庫茨克透過內河航道運往旅順口和博多港。彼得三世在勒拿河以西設立的東疆安撫司連一粒糧食都運不過來——但我們能把成噸的糧食和藥材運過去。這不是修路——是在羅剎帝國的心臟上插一根血管，讓羅剎裔平民的血液全都流向大胤。”
“常師傅，伊戈爾廠督昨天從旅順口總廠回來了。他說墨封大人己經批准了高原分廠的擴建計劃——要在分廠旁邊新建一座專門生產修路材料的車間，用高原上的火山灰和硫磺生產韓老鍋配方改良的柔性路面材料。那種材料鋪在路上能讓運輸馬車在凍土沼澤上也能快速通行——比我們現在用的碎石路面快了好幾倍。”陳九斤翻開工單念道，“另外——墨封大人說，高原分廠生產的每一批修路材料都要刻上伊戈爾廠督的名字。不是刻在產品上，是刻在發貨單上。讓每一個收到材料的修路隊都知道——這些材料是一個羅剎裔老礦工帶著他的工人們在高原上挖礦鍊鋼造出來的。”
常三平點了下頭。他重新拿起炭筆在牆上那張全系地圖的右下角又畫了一個極小的赤腳印——那是他每完成一張新地圖後都會留下的簽名印記。這個赤腳印旁邊多了一行字——“中西伯利亞至烏拉爾運輸大道規劃圖，韓老鍋設計，常三平測繪，伊戈爾負責材料供應。此路修成之日，羅剎東線將無險可守。”
“陳九斤，”常三平放下炭筆轉身看著自己的徒弟，“修這條運輸大道需要大量人手。測繪隊的人手不夠——我需要從雅庫茨克學堂的測繪預科班裡抽調一批學徒來幫忙。你去學堂找餘守正先生，讓他推薦幾個學得最好的測繪學徒——不論族裔，只要肯吃苦、肯赤腳踩凍土，都可以來。另外——卡秋莎的赤腳梅花己經畫得很像樣了，讓她也來。她今年才十歲，但她的聽竿法己經比很多正式測繪官都準了。”
陳九斤咧嘴一笑——“常師傅，卡秋莎昨天就來了。她帶著韓老鍋師傅送的隕鐵刻刀，說要在大道的第一個橋墩基石上刻自己的赤腳梅花。她現在正在伊戈爾廠督的高原分廠裡用第一批修路材料做實驗——她說要測出柔性路面材料在零下數十度時的收縮係數，好讓韓爺爺在設計橋墩間距時能多留一些安全餘量。”
常三平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走出繪圖室望著高原分廠的方向——那邊隱約可以看到一座新建的簡易車間，車間門口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赤腳踩在凍土上，手裡握著測深竿，正在專心致志地測量路面材料樣本的厚度。那是卡秋莎。她的麻花辮在高原的春風中輕輕晃動，辮梢的紅絲繩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