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789章 卡秋莎的橋墩(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中西伯利亞高原至烏拉爾運輸大道,第一段施工現場,霜降後第八日。

卡秋莎赤腳踩在剛鋪好的柔性路面材料上,腳趾摳著表面還微微發燙的火山灰水泥層,感受著材料在低溫下的收縮係數。她今年十歲了,己經是大胤測繪司最年輕的正式測繪學徒。她的師傅常三平此刻正蹲在她旁邊,用標準測深儀複核她報出的每一個數據。

“收縮係數和韓爺爺預估的完全一致——這種柔性路面材料在零下幾十度時的收縮率不到千分之一,完全在橋墩間距的安全餘量之內。”卡秋莎放下測深竿在防水紙上記錄下資料,然後抬起頭望著路面盡頭那座正在施工的第一座橋墩——那是運輸大道從永濟橋往西延伸的第一座橋墩,建在一片凍土沼澤的邊緣,橋墩基座用的是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煉出的第一批隕鐵合金鋼坯。

“卡秋莎,”韓老鍋拄著柺杖從橋墩方向走過來,殘缺的右手握著一隻用火山岩雕刻的小型橋墩模型,“這座橋墩是運輸大道的第一座橋墩——也是整條運輸大道上所有橋墩的標準樣板。韓爺爺今天要在橋墩基石上刻第一朵梅花——不是韓爺爺的梅花,是卡秋莎的梅花。你之前給韓爺爺看過你畫的赤腳梅花圖——現在你願不願意親手把它刻在橋墩基石上?”

卡秋莎接過韓老鍋遞來的隕鐵刻刀,走到橋墩基石前蹲下來。基石是一塊半人高的火山岩,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在霜降後的寒風中反射出灰白色的冷光。她蹲在基石前用炭筆先在巖面上畫了一朵梅花的輪廓——花瓣是幾個重疊的赤腳印,花蕊是一根筆首的測深竿。她的畫技經過這大半年的反覆練習己經進步了很多——赤腳印的輪廓清晰勻稱,測深竿的比例精準到位,連竿頭上包裹的火山灰水泥防滑層都畫了出來。

她畫完輪廓後開始用刻刀沿著炭筆線條一刀一刀地刻下去。刻刀在火山岩上留下極深的刻痕,每一刀都用盡了她十歲小手的全部力量。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麻花辮在寒風中輕輕晃動,辮梢的紅絲繩在冬日的微光下一閃一閃的。韓老鍋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一刀一刀刻下自己的第一朵梅花——這朵梅花不是刻在詔獄牆壁上的,不是刻在橋頭堡牆上的,是刻在運輸大道第一座橋墩基石上的。這朵梅花將永遠留在這條大道上,讓每一個從橋墩下經過的人都能看到——一個羅剎裔小女孩用自己赤腳踩出來的花瓣和測深竿做成的花蕊。

刻完最後一刀後卡秋莎放下刻刀,用手撫摸著岩石上那朵深深刻入的梅花。她的手指在每一個赤腳印花瓣上輕輕摩挲著,眼眶裡湧出了極其清澈的淚光。她轉過身對韓老鍋說——“韓爺爺,這是我的第一朵梅花。它不在牆上——在地上。每一個走過這座橋墩的人都會踩在我的梅花上。我不怕被踩——我的花瓣是赤腳印,赤腳印本來就是被踩出來的。踩得越多,梅花越深。”

韓老鍋用殘缺的右手摸了摸卡秋莎的頭,沒有說話。他拄著柺杖走到橋墩基石前,用自己那把磨得只剩半截的隕鐵刻刀在卡秋莎的梅花旁邊刻了另一朵梅花——他的梅花花瓣邊緣帶著魚鰾膠紋理,花蕊是鐵錘和測深竿交叉的簡筆畫。兩朵梅花並排刻在橋墩基石上——一朵是老的,一朵是小的;一朵是罪人畫的,一朵是學徒畫的;一朵的花瓣是魚鰾膠紋理,一朵的花瓣是赤腳印。兩種梅花,兩種人生,在同一塊基石上無聲地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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