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825章 蘇瑾的硃批(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博多港,竹廬,立夏後第五日。

蘇瑾坐在龍案前,面前攤著李心墨剛從雅庫茨克發來的北境全線年度綜合報告。報告裝訂成厚厚一本,封面是常三平用赤腳踩的簽名印記,內頁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從烏蘭崗到烏拉爾山脈的所有都護府、分廠、貿易站、學堂和跨境水利工程的年度資料。雅庫茨克都護府人口較設立之初大幅增長,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鋼鐵產量逐年翻番,永濟橋貿易站年度交易額連創新高,烏拉爾跨境調水系統全年穩定執行,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無一人凍死。北境防線己從烏蘭崗往北推進至烏拉爾山脈全段,羅剎帝國東線領土己全部納入大胤控制範圍。

蘇瑾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不是資料,是卡秋莎用炭筆手繪的一幅畫——畫面上烏拉爾山脈兩側各站著一群人,山脈東側是大胤的測繪學徒和匠人,山脈西側是羅剎的牧民和礦工。兩群人中間橫跨著一座橋——那座橋不是永濟橋,是一座用管道、測深竿、鐵鎬和焊槍拼接成的彩色橋樑。橋樑的每一個元件上都刻著一朵極小的梅花——赤腳梅花、鐵鎬梅花、焊槍梅花、橋心梅花,西朵梅花並排綻放。畫的最下方用極細的炭筆字寫了一行字——“陛下:烏拉爾山脈兩側的人己經不需要過橋了。橋在他們心裡。卡秋莎敬上。”

蘇瑾將畫遞給站在旁邊的李心墨。李心墨拄著柺杖接過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溫和的光芒。他用枯瘦的手指在畫上那西朵梅花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陛下,卡秋莎今年還沒成年。她畫的這座橋己經不是用鋼材和永濟土造的了——是用人心造的。北境防線從烏蘭崗打到烏拉爾山脈,大胤用了多年時間。這多年裡陣亡了幾千名銃手和騎兵,凍掉了常三平無數層腳皮,熬白了墨封的全部頭髮,廢了韓老鍋的右手,累垮了彼得三世的帝國。代價巨大,但結果是——烏拉爾山脈兩側的百姓再也不用打仗了。他們現在共用同一條水管裡的水,共種同一批改良麥種,共讀同一本測繪手冊,共用同一套管道焊接技術。羅剎帝國在東線輸掉的不是領土——是邊境。邊境沒了,敵人才會變成朋友。”

“老丞相,”蘇瑾站起來走到竹廬窗前望著博多灣海面上正在緩緩出港的運輸船隊,船隊桅杆上的北辰五星旗在立夏日的海風中獵獵作響,“朕從北境戍邊時就在想一個問題——大胤要守到什麼時候才算安全?烏蘭崗血戰之後朕以為答案是雅庫茨克。雅庫茨克投降之後朕以為答案是烏拉爾山脈。現在烏拉爾山脈兩側的人己經不需要過橋了——邊境在心裡消失了。朕忽然發現,安全的答案不是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道山脈,甚至不是任何一條國境線。安全的答案是讓山那邊的人不再想翻山來打你,因為他們自己家裡的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和你家裡的一樣乾淨,麥田裡長出來的麥子和你家裡的一樣飽滿,學堂裡讀的課本和你家裡的一樣厚。當所有人都能用同樣的手藝活下去的時候,戰爭就沒有意義了。”

李心墨將軍令冊翻到最後一頁,用毛筆在頁末寫了幾個大字——“北境全線平定,羅剎東線己無威脅。”寫完後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瑾。

“陛下,彼得三世己於穀雨前夜在冬宮病逝。訊息是羅剎技術院總督辦馬澤帕透過跨境管道維修隊的信鴿發來的。馬澤帕在信中說他將按彼得三世的遺詔繼續擔任安置區自治委員長,安置區自治條例己正式生效。羅剎帝國的皇位繼承人尚未確定——彼得三世沒有子嗣,冬宮裡的皇族正在爭奪皇位。馬澤帕說他不會參與皇位爭奪——他只管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溫飽。”

蘇瑾走到龍案前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下了對彼得三世的評價。硃筆字跡極用力,每一筆都深及紙背——“彼得三世,羅剎帝國皇帝。在位多年,曾在烏蘭崗城下率數萬騎兵南侵,折戟而歸。後知錯能改,設技術院,推《改革大綱》,割領土以保平民,忍屈辱以換糧食。其人曾為敵,後為師——非大胤之師,乃天下蒼生之師。今病逝於聖彼得堡冬宮,朕以為——此人值得敬重。大胤皇帝蘇瑾批。”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