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立秋前夜。
持續了數十天的皇位爭奪終於落下帷幕。在戈利岑、馬澤帕和伊格納季耶夫的聯合斡旋下，三位皇位繼承人達成了一份極其脆弱的妥協——尼古拉大公放棄皇位繼承權，換取羅剎帝國西線邊防軍總司令的職位和世襲公爵爵位；葉卡捷琳娜女大公和亞歷山大伯爵聯合執政，葉卡捷琳娜擔任羅剎帝國女皇，亞歷山大擔任攝政王兼皇位繼承人。新女皇登基後的第一份詔書必須明確承諾繼續執行先皇的《改革大綱》和《安置區自治條例》，不得削減技術院經費，不得干涉安置區自治權，不得撕毀與大胤簽署的所有條約。
葉卡捷琳娜女皇的登基大典在立秋日清晨舉行。冬宮正殿裡鋪上了嶄新的紅地毯，穹頂上那幅雙頭鷹壁畫的灰塵終於被擦乾淨了——勘察加半島的位置重新露出了金碧輝煌的顏色，雖然那片土地早己不屬於羅剎。葉卡捷琳娜穿著一身用安置區羊毛織成的加冕禮服，禮服上繡著羅剎帝國的雙頭鷹和安置區的焊槍梅花——這是她主動要求的，她說“先皇用安置區的毯子走完了最後一程，本宮用安置區的羊毛開始第一程”。
馬澤帕拄著柺杖站在正殿側面，灰色眼睛裡映出正殿穹頂上那幅被擦乾淨的雙頭鷹壁畫。他的左臂舊傷在立秋轉涼時疼得厲害，軍醫說需要做第二次手術取出當年嵌入肩胛骨的碎骨片，但他一首拖著沒做——他說安置區的秋收還沒結束，跨境調水系統的三期工程還沒完成，安娜礦山的地震安全評估還沒出來，他不能躺在手術檯上浪費時間。
“馬澤帕委員長，”葉卡捷琳娜女皇從白熊皮椅上站起來，走到馬澤帕面前親手將一枚新鑄造的羅剎帝國功勳勳章別在他胸前的夾板上。勳章的設計是馬澤帕自己畫的——正面是羅剎雙頭鷹和大胤梅花的聯合圖案，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烏蘭崗之敗將，技術院之創始人。以彎刀換鐵錘，以戰場為麥田。羅剎帝國感謝你。”她的聲音在正殿裡迴盪，帶著一種極其誠懇的敬意。“先皇在遺言裡說過——你是羅剎帝國曆史上唯一一個從將軍變成匠人的人。本宮今天加冕為女皇，但本宮心裡清楚，安置區的幾十萬平民之所以還活在羅剎的旗幟下，不是因為本宮——是因為你。你替先皇保住了羅剎帝國最後的民心。本宮以羅剎帝國女皇的身份向你承諾——只要本宮在位一天，《改革大綱》就不會被廢除，安置區的自治權就不會被削減，羅剎與大胤之間的和平就不會被打破。”
馬澤帕用右手撫胸對葉卡捷琳娜深深行了一禮——“陛下，末將不需要勳章。末將只需要陛下答應一件事——每年冬至，陛下親自去安置區走一趟。不是去巡視，不是去講話，是去喝一碗安置區平民用大胤管道里的水煮的羅剎黑麥粥。喝完那碗粥，陛下就知道先皇為什麼在臨終前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在烏蘭崗城下衝鋒，而是在冬宮裡學會了造犁頭。”
葉卡捷琳娜的眼眶微微泛紅。她伸出手握住馬澤帕粗糙的右手，用極其鄭重的聲音說——“本宮答應你。每年冬至，不管冬宮裡有什麼事，本宮都去安置區喝那碗粥。”
登基大典結束後，馬澤帕拄著柺杖走出冬宮正殿。正殿門口，安德烈正蹲在臺階上等著他，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安置區發來的加急報告。報告是卡捷琳娜寫的——安置區排水系統擴建工程己全線開工，彼得·卡普斯京帶著焊工隊在暴雨中連續施工多日，己完成第一條主管道的鋪設。卡捷琳娜在報告末尾用極細的炭筆字加了一句話——“馬澤帕爺爺：新管道的抗震補償裝置是我和常秋莎一起設計的。我們用韓爺爺留下的魚鰾膠永濟土複合配方做了柔性接頭——接頭能在地震時吸收岩層位移產生的剪下力，管道不會再因為地震漏水了。常秋莎今年五歲半，但她的聽竿法己經能測出極細微的地層應力變化了。她是我的第一個學生——就像當年卡秋莎姐姐是韓爺爺的學生一樣。傳承在繼續。卡捷琳娜敬上。”
馬澤帕將報告摺好放入懷中，拄著柺杖走到冬宮迴廊的窗前望著涅瓦河上正在緩緩升起的立秋朝陽。河面上的晨霧在日光下緩緩散開，露出了遠處波羅的海方向幾艘正在進港的丹麥商船——那是葉卡捷琳娜女皇從哥本哈根調來的第一批民用鐵礦石運輸船，船上滿載著丹麥優質鐵礦石，將用於羅剎技術院的新一批改良農具生產。
“安德烈，你說——先皇如果在天上看到今天，會怎麼想？”
安德烈想了想，然後用沙啞但極其鄭重的聲音說——“先皇大概會說——老子這輩子輸掉了勘察加，輸掉了雅庫茨克，輸掉了勒拿河，但老子最後贏了一個卡捷琳娜，贏了一個常秋莎，贏了幾十萬能活下去的平民。這筆賬算下來——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