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亞高原，伊戈爾的礦洞，小寒後第八日。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襲擊了中西伯利亞高原。風力達到了能吹翻馴鹿車的程度，氣溫驟降到零下數十度，能見度降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伊戈爾的礦洞入口被暴風雪吹來的積雪堵住了大半，工人們用了大半天的時間才用鐵鍬和馴鹿車清理出一條勉強能通行的通道。礦道深處的溫度雖然比地面高一些，但仍然低到了讓火山灰水泥凝固速度大幅減慢的程度。
“墨師傅，”伊戈爾舉著火把走在礦道最前面，聲音在暴風雪的呼嘯中幾乎被完全吞沒，“礦道深處的岩層位移資料最近不太對勁。常三平的監測儀顯示，前幾天那場小地震後，礦道深處的岩層裂縫寬度增加了不少。草民建議暫停最深處礦道的開採作業，等開春天暖後再繼續。現在強行開採，塌方的風險太大了。”
墨鐵山蹲在監測儀前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岩層位移的數值確實在持續增大，雖然速度很慢但趨勢非常明顯。中西伯利亞高原的地質結構在冬季會因凍土凍脹而產生微小的位移，這種位移平時不會對礦道造成威脅，但前幾天那場小地震改變了岩層的應力分佈，讓原本就脆弱的礦道深處變得更加危險。
“伊戈爾老爹，你說得對。最深處礦道暫停開採，所有人撤到安全區域。把加固材料全部堆在礦道入口處，等開春天暖後再做二次加固。”墨鐵山站起來對身後的工人們下令，“所有人立刻撤離礦道！伊戈爾老爹帶路，從最深處開始往外撤。每到一個岔路口清點一次人數，確保沒有一個人留在裡面！”
工人們開始有序撤離。伊戈爾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每到一個岔路口就用炭筆在巖壁上畫一個箭頭標註撤離方向，然後蹲下來用火把照亮地面清點腳印數量。他的動作熟練而精準——那是大半輩子礦工生涯練出來的本能，在黑暗和危險中保持冷靜和秩序的本能。
撤離進行到礦道中段時，頭頂的岩層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斷裂聲。伊戈爾猛地抬頭，火把的光照亮了頭頂那條正在迅速擴大的裂縫——碎石和冰碴從裂縫中簌簌落下，砸在礦道地面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快跑！塌方了！”伊戈爾一把抓住身旁一個年輕工人的手臂，拽著他往前狂奔。
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數十萬斤的岩石從頭頂崩塌下來，將礦道中段完全掩埋。碎石砸在地面上激起的粉塵在狹窄的礦道中瀰漫開來，嗆得所有人劇烈咳嗽。伊戈爾拉著年輕工人狂奔了幾十尺後才停下來，回頭望著被碎石堵死的礦道——如果他剛才晚了幾息時間，他和那個年輕工人都會被埋在下面。
“清點人數！”墨鐵山的聲音在粉塵中響起，沙啞而急促。
工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報出自己的名字。當最後一個名字報完後，墨鐵山和伊戈爾對視了一眼——所有人都撤出來了，沒有一個人被埋在塌方里。
伊戈爾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火把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後熄滅了。礦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遠處還沒被塌方堵死的通風口透進來一絲極微弱的光。他用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全是碎石粉塵和汗水混成的泥漿，但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極其苦澀的笑意——“伊萬，爹這次沒有讓任何人死在礦道里。爹替你守住了工友們的命。”
墨鐵山蹲下來在黑暗中拍了拍伊戈爾的肩膀——“伊戈爾老爹，你是好樣的。你在最危險的時候救了所有人的命。墨封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給你升職加薪。但現在我們先出去——外面的暴風雪還沒停，礦道里隨時可能二次塌方。”
伊戈爾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備用的火摺子吹燃，重新點燃了火把。他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照亮了礦道兩側巖壁上那些用炭筆畫的箭頭——每一個箭頭都是他在過去的歲月裡一筆一劃畫下來的，指向通往地面的方向。他沿著自己畫下的箭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