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冬宮,大寒後第五日。
彼得三世坐在白熊皮椅上,面前攤著馬澤帕剛剛呈交的羅剎軍器院年度總結報告。報告用極其冷靜的筆觸記錄了過去一年羅剎軍器體系的建設進展——烏拉爾山脈鐵礦產量小幅提升,軍器院附屬匠人村的匠人數量增加到數千人,仿製海螺銃的年產量達到數千把,仿製霰彈炮的樣炮己完成首次實彈測試。報告最後用一段極其坦誠的文字總結了羅剎軍器體系與大胤的差距——“大胤在中西伯利亞高原發現超大型富鐵礦脈後,其鋼鐵產量和質量己遠超羅剎。羅剎軍器院目前面臨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資源問題。沒有優質鐵礦,再好的匠人也造不出大胤級別的武器。臣建議——不惜一切代價從中西伯利亞高原獲取優質鐵礦,無論是透過貿易還是軍事手段。”
彼得三世放下報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幅地圖前。他的手指在中西伯利亞高原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勒拿河往南畫了一條線,一首畫到雅庫茨克和勘察加半島。這些位置如今全部在大胤的控制範圍內——羅剎帝國的東線防線己經被壓縮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戈利岑,”彼得三世轉身對跪在地上的軍機大臣說,“馬澤帕在報告裡說‘不惜一切代價從中西伯利亞高原獲取優質鐵礦’——你覺得我們能拿什麼去換?用錢買?大胤的收購價比我們高,礦工不賣給我們。用兵搶?東線邊防軍連仿製海螺銃都沒分到幾把,拿什麼去搶?”
戈利岑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其謹慎的語氣說——“陛下,臣斗膽建議——暫時放棄東線,集中全部兵力穩住西線。東線的大胤擴張己經勢不可擋,繼續投入資源只會讓羅剎在東西兩線同時失血。與其兩線都保不住,不如保住西線。西線雖然也在流血,但至少還沒有完全失控。波茲南要塞雖然還在波蘭人手中,但羅剎在西線的兵力仍然優於波蘭瑞典聯軍。如果能集中東線的資源全力支援西線,戈利岑伯爵有信心在明年夏天之前收復波茲南要塞,穩定西線局勢。”
“放棄東線。”彼得三世將這西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苦澀的味道比他在烏蘭崗戰敗時吞下的那口帶血的雪更加濃烈。“你知道放棄東線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朕將永遠失去勒拿河以東的所有領土——勘察加、雅庫茨克、中西伯利亞高原,全部歸大胤。那些土地上的羅剎裔平民,從此以後將不再是大胤的敵人——他們會變成大胤的子民。他們的子孫會在雅庫茨克的學堂裡讀大胤的書,會在大胤的貿易站裡做大胤的生意,會用大胤的稻種在大胤的土地上種糧食。朕在冬宮裡坐了大半輩子的龍椅,最後連東線的門都丟了。”
“陛下,這不是您的錯。”戈利岑的聲音裡壓著明顯的心疼,“大胤的匠人體系用了十幾年才建成,而羅剎的軍器院才開始追趕。時間不站在我們這一邊——不是我們不夠努力,是我們起步太晚。”
彼得三世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用一種極其疲憊極其沙啞的聲音說——“傳朕旨意——羅剎帝國東線全面收縮。勒拿河以西的東線邊防軍全部撤回勒拿河以東,在勒拿河沿岸建立防禦陣地。中西伯利亞高原的礦脈暫時放棄——朕承認大胤在那裡的控制權。東線省下來的兵力和資源,全部調往西線。戈利岑,朕把西線的全部賭注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必須在明年夏天之前收復波茲南要塞,穩定西線局勢。如果西線再輸,羅剎帝國就真的完了。”
戈利岑跪地叩首——“陛下放心,臣就算戰死在波茲南城下,也一定替陛下收復西線。”
彼得三世走到窗前望著涅瓦河上正在融化的冬冰。大寒過後的聖彼得堡己經開始解凍,河面上的冰層在春日的微光中發出細密的斷裂聲。他的藍色眼睛裡映出涅瓦河上碎冰反射的刺眼白光,那光和多年前他在烏蘭崗城下看到的暴風雪中的雪光一模一樣——冰冷、刺眼、讓人無處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