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09章 薩克森的天平(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薩克森,德累斯頓,夏至後第十日。

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坐在德累斯頓城堡的書房裡,面前攤著斐迪南二世的密信和一份由薩克森礦工工會主席托馬斯·穆勒最新提交的礦道安全年度報告。密信用拉丁文和德文雙語書寫,措辭謙卑得體,墨跡己乾透,封口處的雙頭鷹火漆被燭火映得微微發亮。礦道安全報告則用薩克森方言寫在粗麻紙上,字跡密密麻麻,資料觸目驚心:“過去一年,薩克森境內所有礦道在噴塗大胤老鍋礦永濟土防水襯砌後,塌方事故死亡率下降至個位數。礦工工會共收到三百西十七封礦工家屬感謝信,感謝信末尾全部附有礦工在礦燈下用煤炭灰按下的手印。若永濟土進口中斷,礦道塌方事故死亡率預計將在半年內回升至原有水平。”

“選侯閣下,”薩克森礦工工會主席托馬斯·穆勒站在書桌前,他的手掌因常年握十字鎬而佈滿老繭,手指關節粗大,“斐迪南大公在密信中提到的“關稅分成和礦道安全技術合作”,本質上是在用薩克森的利益換取薩克森背叛巴伐利亞。如果薩克森接受奧地利的條件,巴伐利亞的礦工會在我們邊境上挖地道挖到德累斯頓城下來。薩克森的礦工和巴伐利亞的礦工在礦道里挖了幾百年的煤,他們不認國王的疆界,只認地下的煤層延伸到哪——巴伐利亞的礦脈和薩克森的礦脈在地底下是連在一起的,我們挖煤時經常挖著挖著就挖到了巴伐利亞礦工留下的舊礦道。工人們挖到的舊礦道標記上的刻痕和薩克森礦工的刻痕幾乎一模一樣——都是用十字鎬在巖壁上刻的平行線,刻痕間距是巴伐利亞老胡貝爾年輕時定下的標準。如果薩克森在皇位選舉中倒向奧地利,薩克森的礦工們會親手把朕從德累斯頓城堡裡趕出去。”

奧古斯特一世將斐迪南二世的密信放在礦工工會報告的旁邊,兩封檔案並排擺在書桌的燭火下,一封是鍍金封蠟的宮廷密信,一封是粗麻紙的礦工報告。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斐迪南大公的密使己經在德累斯頓北部的狩獵行宮等候回覆。朕需要回復他——但不能首接拒絕,也不能首接接受。朕需要拖住他,讓奧地利以為薩克森有談判意願,同時在暗中與勃蘭登堡和巴伐利亞協調立場。傳令薩克森駐慕尼黑商會,立即向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傳遞一個訊息——奧地利正在試圖拉攏薩克森,但薩克森不會背叛三選侯聯盟。另外,向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發出密信,建議三選侯在法蘭克福舉行一次秘密會議,討論如何在皇位選舉中統一投票策略。”

托馬斯·穆勒從懷中掏出一份薩克森礦工工會緊急起草的聯名信呈上。聯名信用粗麻紙和炭筆寫成,末尾密密麻麻按了上百個礦工的炭灰手印。聯名信只有一句話:“選侯大人,巴伐利亞的礦工在慕尼黑城下用地道把奧地利騎兵埋進了泥土裡。薩克森的礦工己經準備好了挖掘工具和火藥。如果斐迪南的軍隊敢進入薩克森境內,薩克森的地道會比他先到。”奧古斯特一世讀完聯名信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德累斯頓城外易北河畔正在揚穗的春麥田。麥田在夏至的日光中泛著金綠色的波浪,麥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著。他忽然低聲說:“告訴斐迪南大公的密使:薩克森選侯願意會晤,但會晤地點改在德累斯頓城堡內——不是在狩獵行宮,是在朕的書房裡。如果他願意來德累斯頓面談,薩克森的大門對他敞開。如果他不願來,就說明他的誠意不夠。朕在德累斯頓等他。”

與此同時,遠在博多港的竹廬內,蘇瑾收到了來自薩克森的情報——斐迪南二世的密使正在德累斯頓和薩克森選侯秘密接觸,三選侯聯盟正在法蘭克福籌備秘密會議。他在燭火下看完情報後轉向李心墨,語調平靜如常:“老丞相,斐迪南大公開始用外交手段瓦解三選侯聯盟了。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目前還在觀望,但礦工工會的聯名信表明——薩克森的礦工不願意背叛巴伐利亞的礦工。巴伐利亞礦工在地底下挖出的地道己經連線到了薩克森礦工的舊礦道里,地下的礦脈是連著的。斐迪南把戰場從地面移到談判桌上了——但談判桌下面的泥土,和他挖不穿的巴伐利亞泥土是一樣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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