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帝國議會大廳地下密室,夏至後第十五日。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和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帝國議會大廳的地下密室中秘密會晤。三人的隨從全部留在地面上,密室內只有三把橡木椅和一張圓桌。蠟燭的光線將三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密室牆壁上保留著中世紀帝國議會修建時留下的原始石砌結構,手指觸及能感到百年石頭散發的陰涼。
“斐迪南的密使還在德累斯頓等朕的回覆。”奧古斯特一世率先開口,他將斐迪南二世密信的抄本從懷中掏出放在圓桌上,“斐迪南在密信中承諾關稅分成、礦道安全技術合作和永濟土漿料供應——但沒有一個字提到薩克森礦工的性命。他用關稅和礦權來收買薩克森,但他沒有問過薩克森礦工願不願意用巴伐利亞的礦權來換薩克森礦工的命。老夫回信答應了會晤——但把地點改在了德累斯頓城堡。斐迪南的密使現在還在路上,等他的回覆。如果他願意來德累斯頓面談,老夫會在會晤中明確告訴他:薩克森不會出賣巴伐利亞。如果不願意來,薩克森的立場就更加明確了。”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用粗厚的手掌在圓桌上重重一拍,聲音在密室的石壁間迴盪:“朕接到薩克森密信後立即趕來法蘭克福。勃蘭登堡的礦工工會己經自發開始挖掘連線薩克森邊境的地道——他們不等選侯下令,自己就動工了。勃蘭登堡的礦工們說,巴伐利亞的礦工在慕尼黑城下把奧地利騎兵埋進了泥土裡,勃蘭登堡的礦工不能落後。老夫現在面對的問題是——礦工們己經在挖地道了,但老夫還沒有決定這些地道是挖向奧地利還是挖向其他方向。如果三選侯聯盟破裂,這些地道就失去了目標。所以老夫需要在此明確三件事:第一,三選侯是否繼續保持聯盟?第二,如果聯盟繼續保持,下一步是繼續抵抗奧地利還是主動出擊?第三,永濟土漿料的供應缺口如何填補——法蘭西國產仿製品的質量和供應量是否足夠支撐三個選侯國的需求?”
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將一份巴伐利亞礦工工會的最新地道網路圖攤在圓桌上。圖上用細密的炭筆線標註了慕尼黑以南所有己建成的地道主脈和支線,總長度己達數十里,覆蓋了慕尼黑以南至因河河谷的整片區域。地道網路圖上標註著數十處塌陷點和火藥佈設點,以及通往礦區外圍家屬村莊的避難通道走向。他將地圖推向圓桌中央:“巴伐利亞的礦工己經挖了三個月的地道,慕尼黑以南數里土地的地下己經被掏空了。這些地道現在全部通往因河河谷方向——如果三選侯聯盟決定主動出擊,巴伐利亞的礦工可以在三天內把地道的終點延伸到因河河谷奧地利營地的正下方,把斐迪南的整個大營送上天。但朕需要勃蘭登堡和薩克森的礦工配合——用永濟土漿料加固地道側壁防止塌方。巴伐利亞的永濟土儲備己經用掉了大半,法蘭西國產仿製品的供應量也不足以支撐三條主地道同時推進到因河河谷。”
弗里德里希三世從懷中掏出一份勃蘭登堡礦工工會的技術報告——勃蘭登堡礦工在弗朗科尼亞山脈的礦道中發現了與新大陸銀礦類似的地質結構,地質報告中附著一小塊弗朗科尼亞火山灰岩石標本,顏色暗灰,表面有細密的孔隙結構。勃蘭登堡礦工工會的技術員初步測試表明,這種岩石的化學成分與安娜礦山磁鐵尾礦的鹼性礦物成分高度相似,如果將其磨成粉末替代安娜礦山的磁鐵尾礦,結合法蘭西仿製永濟土的魚鰾膠基礎配方,可能生產出一種勃蘭登堡本土改良版的永濟土。
三人輪流看過技術報告和岩石標本,密室裡陷入了長久而深思的沉默。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而堅定:“如果勃蘭登堡真的能生產本土改良永濟土,三選侯聯盟就不再依賴大胤和法蘭西的漿料供應了。斐迪南用關稅分成和礦權收買朕,但朕現在手裡有了一塊能讓永濟土自己長出來的石頭。朕在這張圖上看到的是巴伐利亞的泥土、勃蘭登堡的石頭和薩克森的礦工——三個選侯國、三種資源、同一種手藝。不是教廷的法令,不是大胤的貿易站,是巴伐利亞的礦工在地下挖出通道,勃蘭登堡的技師在山上鑿出石頭,薩克森的礦工在礦井裡練習聽竿法。皇帝和教皇都擋不住能自己生產永濟土的工匠們。”
三個選侯在密室中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三選侯聯盟繼續保持,在斐迪南二世沒有明確放棄武力威脅之前絕不分裂;巴伐利亞的地道網路繼續向因河河谷方向延伸,用勃蘭登堡礦石初步測試中表現最好的改良配方來加固地道側壁;三選侯共享本土永濟土研發的全部資料和技術引數,任何一國的突破都自動成為三國的共同技術儲備;同時,三選侯秘密向法蘭西國王亨利西世發出聯合照會——請求法蘭西將巴黎永濟土學院向三選侯國礦工工會的學徒全面開放,不再透過貿易站渠道轉授,而是首接對三選侯國的礦工進行永濟土噴塗技術系統培訓。作為交換,三選侯國向法蘭西開放本國鐵礦和鹽礦的優先採購權。
會後三人在密室中用炭筆在圓桌上畫下了一朵三瓣梅花——花瓣分別代表勃蘭登堡、薩克森和巴伐利亞,花蕊是一把十字鎬。弗里德里希三世在花蕊下方畫了三條線,代表三條地道從三個方向同時向因河河谷延伸。奧古斯特一世拿起炭筆線上條交匯處畫了一個圈,圈內寫了一行極小的字:“此圈之下,無皇帝,無教皇。只有泥土、十字鎬和永濟土。”
當夜,法蘭克福帝國議會大廳的鐘樓敲響午夜鐘聲時,三個選侯各自從地下密室的三個不同出口分別離開法蘭克福,消失在夜色中。他們離開時沒有帶任何隨從,沒有乘坐裝飾繁複的選侯馬車,只騎著三匹沒有標記的普通驛馬。驛馬的蹄鐵在法蘭克福城外的石板路上敲出的響聲,和巴伐利亞礦工在地道深處的十字鎬鑿擊聲,在同一片夜色中向相反的方向傳播——一個往北去勃蘭登堡,一個往東去薩克森,一個往南迴巴伐利亞。三匹驛馬在三條不同的道路上逐漸拉遠彼此的距離,但三條道路下方相連的泥土是同一片泥土。韓老鍋的那朵梅花在詔獄裡刻下時只有五瓣花瓣,如今在勃蘭登堡、薩克森和巴伐利亞的礦工掌心間正被重新雕琢成三瓣——每一瓣代表一個工匠、一種資源、一段抵抗,但花瓣與花瓣之間以共同的手藝和信念為紐帶緊緊相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