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立秋後第三日。
費利佩二世在寶座上收到了三份讓他徹夜難眠的報告。第一份是霍金斯的私掠艦隊截獲法蘭西永濟土漿料的情報，由西班牙駐倫敦大使用密碼信發回。第二份是康沃爾皇家科學院的進展報告——英格蘭人己根據截獲的樣品，初步分析出抗酸永濟土的配比引數，國產仿製實驗正在進行中。第三份是帕爾馬公爵從尼德蘭前線發回的急報：尼德蘭叛軍的永濟土弧形護牆出現了新型號，表面塗覆著一層暗綠色的物質，經辨認是英格蘭康沃爾錫礦尾礦提取的礦物粉末，抗鹽腐蝕效能比法蘭西仿製配方更強。
“艾爾瓦公爵，”費利佩二世的聲音在空曠的正殿中迴盪，像一塊石頭落入深井，“朕的永濟土船殼技術是從大胤貿易站買來的，朕的仿製配方是根據比斯開灣繳獲的英格蘭樣品反推的，朕的礦道安全工程是請卡捷琳娜親自來指導的。但現在，英格蘭人用從法蘭西手裡搶來的漿料，正在跳過朕首接追趕大胤。朕花了無數金幣和外交籌碼換來的技術優勢，正在被一群海盜用鐵鉤撬開罐子就超越了？”
艾爾瓦公爵從懷中掏出一份更緊急的情報——這是西班牙情報網路在尼德蘭叛軍內部埋設的最深眼線發回的，只有寥寥數語：“尼德蘭叛軍永濟土護牆新型號，配方來源不明，但施工工匠中有英格蘭口音者。疑為康沃爾皇家科學院派遣的技術顧問，以僱傭兵身份混入叛軍工程隊。”
費利佩二世的手指在扶手上掐出了白痕。技術顧問？僱傭兵？這己經不是貿易站網路的玩法了，這是諜戰，是滲透，是用工匠的身體作為技術傳播的媒介。
“傳令，”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西班牙皇家造船院立即啟動“暗影配方”計劃。朕不管用什麼手段——收買、綁架、策反、暗殺——朕要在三個月內拿到康沃爾皇家科學院的全部實驗資料。另外，朕要帕爾馬公爵在尼德蘭前線做一件事：俘虜一名叛軍永濟土工程隊的英格蘭技術顧問，活的。朕要親自問他，英格蘭人是如何在兩年內從大胤的學徒變成老師的。”
艾爾瓦公爵躬身退下後，費利佩二世獨自坐在寶座上，望著殿外馬德里城外的瓜達拉馬山脈。秋日的陽光將山脊線照得發白，像一道癒合中的疤痕。
他忽然想起蘇瑾在博多港竹廬裡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巴爾貝里尼大主教從博多港帶回的，被西班牙情報官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手藝不分國界，但手藝的傳播有方向。從師傅到學徒，從中心到邊緣，從傷疤到傷疤。朕不阻止手藝傳播，朕只控制傳播的速度。”
費利佩二世當時以為這是蘇瑾的傲慢。現在他明白了，這是蘇瑾的戰略。大胤人不阻止歐洲學習永濟土，但他們控制學習的節奏——永遠讓歐洲落後半步，永遠讓大胤保持一代人的技術優勢。而英格蘭人，用海盜的鐵鉤撬開了這個節奏，正在試圖跳過學徒階段首接成為師傅。
“朕不會讓你們得逞，”費利佩二世對著空曠的大殿喃喃自語，“朕是西班牙國王，朕擁有半個世界。朕的工匠會比你們的海盜更快，朕的間諜會比你們的技術顧問更隱蔽。朕要在尼德蘭的沼澤裡，用你們自己的配方，築一道你們打不穿的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