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亞速爾群島海域,穀雨後第十日。
薇拉赤腳站在西班牙測繪船“聖卡洛斯二號”的船頭,腳趾摳著被大西洋暖流浸得微溫的柚木甲板。她在多佛爾海峽用海豚聲吶反推暗礁分佈後,被常秋莎一封信從朴茨茅斯緊急叫到了亞速爾群島。亞速爾群島是大西洋中央的火山群島,周圍海域棲息著大西洋最密集的抹香鯨群。抹香鯨每年從加勒比海遷徙到亞速爾群島產崽,它們的聲吶系統能在數百尺深的海水中探測到極微小的暗礁輪廓,精度遠超人類的鉛錘。
“薇拉測繪官,”葡萄牙老漁民若昂·達·席爾瓦蹲在她旁邊,用帶著濃重亞速爾口音的葡萄牙語說。他是亞速爾群島上最年長的捕鯨人,在群島周圍捕了大半輩子抹香鯨,對鯨群的洄游路線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抹香鯨群每年春天從加勒比海往亞速爾群島遷徙。它們會先在聖米格爾島東南面聚集,那裡有一片海底火山噴發後形成的大片暗礁群,暗礁底部長滿了鯨群愛吃的巨型魷魚。等它們吃飽後就會分成小群往北游到格拉西奧薩島附近產崽。你們要找的暗礁群位置,跟著鯨群就一定能找到——鯨群聚集的地方就是暗礁群,鯨群繞圈遊動的地方是暗礁邊緣,鯨群排成一列縱隊穿過的地方就是安全航道。”
薇拉從工具袋裡掏出生物訊號收集器,將喇叭口對準海面。喇叭口傳來的低頻震動極其密集——抹香鯨群正在測深船西北方向約數海里處活動,領頭鯨的聲吶訊號穩定而有力。她轉頭對常秋莎說——“秋莎,鯨群往西北方向遊了。跟上領頭鯨,它的聲吶訊號最強——它正在用聲吶掃描海底暗礁的輪廓。抹香鯨的聲吶能探測到極深極窄的海底裂隙,精度遠超海豚。我在紅海追蹤海豚群時積累的聲吶資料庫在這裡可以重新校準——亞速爾群島的火山岩暗礁和紅海的珊瑚礁在聲波反射率上有共同點:高密度火山岩和珊瑚礁在聲吶回傳中會產生相似的高頻短震,只是火山岩的短震更尖銳。”
測繪船跟著領頭鯨往西北方向緩緩駛去。海面上開始出現極細的漩渦紋——那是海底暗礁在洋流衝擊下形成的特有水面紋理。常秋莎將測深竿插入海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極其尖銳,火山岩暗礁的高頻短震極其清晰。她在防水紙上標註了暗礁群的精確座標,畫完後又畫了一頭極小的抹香鯨,鯨尾上刻著一朵赤腳梅花,旁邊寫上——“亞速爾群島暗礁群全圖,聽竿法與生物測繪法聯合測定。此圖獻給阿爾瓦羅總司令在風暴中陣亡的海員——願他們的後繼者不再觸礁。”
老漁民席爾瓦在看到海圖上密密麻麻的暗礁標註後沉默了很長時間,用粗糙的手指在領頭鯨的座標上輕輕摸了一下,用葡萄牙語喃喃自語——“老夫在亞速爾群島捕了大半輩子鯨,從來不知道鯨群還能幫人畫航海圖。你們大胤人不用鉛錘不用羅盤,用一群鯨魚就把海底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