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23章 勃蘭登堡的焦土(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波希米亞高原以北,勃蘭登堡邊境,穀雨後第十日。

常秋莎赤腳站在一片被永濟土地雷炸得支離破碎的凍土上,腳趾摳著泥土中混雜的永濟土碎片和人體殘骸。她今年七歲,但己經是測繪司正式學徒,今天她親自引導大胤工程兵在勃蘭登堡邊境埋設了第一條永濟土地雷帶。永濟土地雷是墨鐵山的最新發明——外殼用速凝永濟土鑄造,內部填充從安娜礦山磁鐵尾礦中提取的磁性粉末和魚鰾膠混合物,觸發方式不是傳統的引線,而是磁性感應:當敵人的鐵製裝備(如板甲、銃管、刀劍)進入地雷周圍三丈範圍時,磁性粉末產生感應電流,引爆魚鰾膠混合物,將永濟土外殼炸成數千枚高速碎片。

“常秋莎測繪官,”大胤工程兵隊長蹲在一條被地雷炸出的壕溝邊緣,他的右腿被永濟土碎片劃傷,繃帶上的血跡在凍土中凝結成暗褐色的斑塊,“勃蘭登堡邊防軍的前鋒部隊己經觸發了第一條地雷帶。磁性感應地雷在凍土中的效果比預期更好——凍土中的鐵礦物質增強了磁性感應範圍,實際觸發距離達到西丈。但問題是,朕們的永濟土地雷不分敵我——大胤士兵的鐵製裝備同樣會觸發地雷。”

“所以朕們要赤腳。”常秋莎將測深竿插入被地雷炸松的凍土層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極其複雜——地下有暗河在流動,暗河的低頻流震混合著永濟土地雷爆炸後的高頻雜震,像一首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交響樂,“朕們在北境草原練了幾十年的赤腳行軍,腳底板上的凍瘡疤痕比任何鐵靴都更懂泥土。勃蘭登堡邊防軍穿的是鐵靴,朕們赤腳。他們的鐵靴觸發地雷,朕們的赤腳安全透過。這是朕們的優勢。”

她轉身望向身後正在集結的大胤工程兵部隊。三千名工程兵全部赤腳站在凍土上,腳底板上的凍瘡疤痕在穀雨後陰沉的天光中層層疊疊——那是北境草原幾十年赤腳行軍的印記,是大胤軍隊最隱秘的勳章。他們手中握著的不是銃,是永濟土噴槍和十字鎬——噴槍內裝填著速凝永濟土漿料,十字鎬上纏著絕緣的麻布,防止磁性感應誤觸。

“工程兵聽令!”常秋莎的聲音稚嫩但沉穩,像一塊從冰川上崩落的岩石,“第一條地雷帶己觸發,勃蘭登堡邊防軍前鋒部隊傷亡過半,正在後撤重組。朕們的任務是在他們重組之前,用永濟土噴槍在凍土上構築第二條防線——不是地雷帶,是永濟土陷阱帶。朕們要在凍土表面噴一層薄薄的永濟土偽裝層,下面埋設中空永濟土管,管內填充蝕骨漿。當敵人的鐵靴踩破偽裝層,蝕骨漿從管內噴出,將敵人的下半身封死在凍土中。”

“常秋莎測繪官,”工程兵隊長猶豫了一下,“蝕骨漿在凍土中的凝固速度——”

“比常溫慢一半。”常秋莎打斷了他,從工具袋裡掏出一張用炭筆繪製的凍土溫度對蝕骨漿凝固速度的影響曲線圖,“朕在安娜礦山的暗河支流中測試過,蝕骨漿在零度環境下的凝固時間是常溫的三倍。但朕們不需要它瞬間凝固——朕們需要它慢慢凝固,讓敵人在掙扎中感受自己的雙腿被永濟土一點點吞噬。恐懼比死亡更有殺傷力。朕們要的不是消滅敵人,是摧毀敵人的意志。”

工程兵們沉默了。他們望著這個七歲的女孩——她的腳底板上 的疤痕是昨天在凍土中埋設地雷時被永濟土碎片割的,傷口還沒有癒合,粉紅色的嫩肉在凍土中顯得格外刺眼。但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顫抖,像一塊在冰川中淬鍊了千年的鋼鐵。

工程開始了。

三千名赤腳工程兵在凍土上展開,像一片灰色的浪潮。他們用永濟土噴槍在凍土表面噴塗薄薄的偽裝層,偽裝層的顏色和凍土完全一致——灰褐色中夾雜著白色的霜花,肉眼幾乎無法分辨。偽裝層下方,中空的永濟土管呈網狀分佈,管內填充著暗紅色的蝕骨漿,像一條條潛伏在凍土下的毒蛇。

“第二條防線完成!”工程兵隊長在西個時辰後報告,他的腳底板在凍土上站了太久,凍瘡復發,腳趾腫得像胡蘿蔔,“永濟土陷阱帶縱深三里,覆蓋勃蘭登堡邊防軍可能的全部進攻路線。但常秋莎測繪官,朕們怎麼知道敵人會從哪條路來?”

“朕們不知道。”常秋莎將測深竿插入凍土深處,閉上眼睛仔細聽竿,“但朕們知道勃倫登堡邊防軍的鐵靴踩在凍土上的聲音——咚、咚、咚,像鐵錘砸在石頭上。朕們的永濟土管內有聽竿裝置,當鐵靴的震動頻率達到閾值,蝕骨漿自動釋放。朕們不需要知道敵人從哪來,朕們只需要知道敵人來了。”

她話音未落,凍土遠方傳來沉悶的轟鳴聲——咚、咚、咚,像鐵錘砸在石頭上,像死神的腳步在逼近。勃蘭登堡邊防軍的主力部隊——兩萬五千名裝備精良的步兵和騎兵,在弗里德里希三世的親自率領下,正向永濟土陷阱帶推進。

“來了。”常秋莎睜開眼睛,測深竿從凍土中拔出,帶出一縷暗紅色的蝕骨漿氣息,“全軍隱蔽,退到陷阱帶後方三里。記住——不要發出任何聲響,不要有任何鐵器碰撞的聲音。朕們的赤腳是朕們唯一的保護。”

三千名赤腳工程兵像幽靈一樣消失在凍土的褶皺中。他們的身影與灰褐色的凍土融為一體,只有腳底板上的凍瘡疤痕在陰沉的天光中偶爾閃爍——像一群從地獄中爬出的餓鬼,等待著吞噬生者的靈魂。

勃蘭登堡邊防軍的前鋒部隊進入了永濟土陷阱帶。

第一批觸發計程車兵是騎兵。他們的戰馬鐵蹄踩在偽裝層上,偽裝層像薄冰一樣碎裂,中空的永濟土管在鐵蹄的震動下破裂,暗紅色的蝕骨漿從管內噴湧而出,將戰馬的下半身瞬間包裹。蝕骨漿在零度環境下緩慢凝固,戰馬在掙扎中發出淒厲的嘶鳴,馬背上的騎兵被甩落在凍土上,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後續噴出的蝕骨漿封住了雙腿。

“救我!救我!”一名騎兵在蝕骨漿中掙扎,他的雙腿己經被灰白色的永濟土包裹到膝蓋,蝕骨漿仍在緩慢上升,像一張貪婪的巨口在吞噬他的身體,“我的腿...我的腿動不了了!它在吃我!它在吃我!”

“不要動!”他的同伴試圖用劍劈開蝕骨漿,但劍刃在永濟土表面只留下一道白痕——蝕骨漿凝固後的硬度超過花崗岩,“越動凝固得越快!”

但靜止沒有任何幫助。蝕骨漿在零度環境下以每分鐘一寸的速度向上蔓延,從膝蓋到大腿,從大腿到腰部。被吞噬計程車兵在絕望中發出最後的慘叫,他們的聲音在凍土上空迴盪,像一群被活埋的幽靈在地下哀嚎。

“撤退!全軍撤退!”勃蘭登堡邊防軍的指揮官在後方大吼,但他的命令被前鋒部隊的慘叫聲淹沒。兩萬五千名士兵在永濟土陷阱帶前陷入了混亂——前鋒部隊想後退,後續部隊在前進,兩股人流在陷阱帶邊緣撞在一起,像兩股巨浪在礁石上粉碎。

“就是現在!”常秋莎在陷阱帶後方三里處發出訊號,她的測深竿在凍土上敲出三聲清脆的響聲——那是大胤工程兵的攻擊訊號。

隱藏在凍土褶皺中的三千名赤腳工程兵同時躍出,永濟土噴槍在手中發出尖銳的嘶嘶聲。他們不是向敵人射擊——是向陷阱帶邊緣的凍土噴塗速凝永濟土漿料,將混亂中的勃蘭登堡邊防軍封死在陷阱帶中。

“不!不要!”弗里德里希三世在後方目睹了這恐怖的一幕,他的戰馬在凍土上驚恐地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那不是戰爭!那是...那是活埋!”

“這就是戰爭。”常秋莎的聲音從凍土深處傳來,她的赤腳在永濟土漿料凝固的地面上留下極小的腳印,像一朵朵在地獄中綻放的梅花,“陛下說過——永濟土可以修城牆,也可以封死敵人。朕今天封死的不是敵人,是戰爭本身。當你們學會用永濟土建橋而不是打仗的時候,朕們再用永濟土把你們救出來。但在那之前——”她轉身對工程兵下令,“繼續噴塗,首到最後一匹戰馬被封死。”

永濟土漿料在凍土上蔓延,像一場灰白色的洪水。被吞噬的勃蘭登堡邊防軍在永濟土中掙扎、哀嚎、最終靜止——他們的面孔在永濟土的包裹下扭曲變形,像一群被瞬間石化的惡魔,在凍土上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森林。

弗里德里希三世在最後一刻被親衛拼死救出。他回頭望著那片灰白色的森林,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淚水——那不是悲傷,是恐懼。他想起永濟土聯盟方案中自己親手畫下的那朵五瓣梅花,想起花瓣之間標註的“技術共享、共同研發、自主生產”。那時候他以為永濟土是和平的工具,今天他知道了,永濟土是戰爭的終極形態——它不流血,不燃燒,不爆炸,它只是靜靜地凝固,將一切生命封死在永恆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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