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24章 北海的風暴(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北海,博多港至加來航線,穀雨後第十二日。

蘇瑾站在北洋水師旗艦“北辰號”的船首甲板上,望著北面正在逼近的暴風雨。暴風雨的前鋒己經抵達,狂風將海浪掀起數丈高,浪峰在陰沉的天光中像無數頭黑色的巨獸在咆哮。但蘇瑾的目光穿透了暴風雨,落在更遠處的海平面上——那裡,英格蘭皇家海軍的艦隊正在暴風雨中若隱若現,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陛下,”北洋水師提督嶽青巖站在蘇瑾身後,他的身影在狂風暴雨中像一塊從海底升起的礁石,“英格蘭艦隊在暴風雨中佔據上風位,他們的新式快速炮艦速度比我軍快三成,正在試圖包抄我軍的側翼。伊麗莎白一世拒絕了陛下的結盟提議,她選擇了戰爭。”

“朕知道她會選戰爭。”蘇瑾的聲音在暴風雨中像一塊從冰川上崩落的岩石,“朕給她三日考慮,她用了三日來調集艦隊。朕的使臣從倫敦發回的最後情報——英格蘭皇家海軍傾巢而出,總兵力超過兩百艘戰艦,包括德雷克爵士的私掠艦隊改編的快速炮艦五十艘、霍金斯爵士的重型加農炮艦三十艘、以及伊麗莎白一世親自指揮的王室旗艦“伊麗莎白女王號”。她想在北海一舉殲滅朕的北洋水師,然後封鎖博多港,切斷朕與歐洲大陸的海上聯絡。”

“陛下,我軍兵力只有一百二十艘戰艦,且快速炮艦數量不足敵軍的一半。在暴風雨中作戰,我軍的永濟土船殼雖然堅固,但船速劣勢會被放大。如果英格蘭艦隊利用速度優勢進行遊擊戰,我軍可能陷入被動。”

“朕不要船速。”蘇瑾轉身從船艙中取出一個用隕鐵合金鑄造的圓筒,圓筒上刻著墨鐵山的鐵錘梅花和常三平的測深竿梅花。他開啟圓筒,取出一卷用防水紙繪製的圖紙——圖紙上畫著一種從未在海戰中出現過的武器:巨大的圓柱形金屬容器,下方連線著螺旋槳推進系統,容器上標註著“永濟土水下爆破艇”和“磁性魚雷推進系統”。

“嶽青巖,這是墨鐵山在永濟橋分廠秘密研發十五年的成果——永濟土水下爆破艇。傳統海戰靠船速和火力,但朕今天要改變規則。水下爆破艇不需要船速——它在水下航行,利用永濟土在凝固過程中釋放的高壓氣體推進,速度雖慢但完全隱形。它的武器不是加農炮,是磁性魚雷——魚雷頭部裝有永濟土爆破彈頭,擊中敵艦後釋放永濟土漿料,在船殼內部迅速凝固,將敵艦從內部撐裂。”

嶽青巖的瞳孔在暴風雨中收縮。他曾在烏蘭崗戰役中用弩機擋住哥薩克騎兵,在北海冰區航道上與丹麥海軍血戰,但從未見過這種武器。

“陛下,水下爆破艇在水下如何導航?”

“聽竿法。”蘇瑾的聲音像從海底傳來,“常三平在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中發明了水下聽竿法——利用測深竿在水下捕捉暗礁和敵艦的聲波反射。朕將聽竿法與永濟土水下爆破艇結合,每艘爆破艇配備一名測繪學徒,用聽竿法在水下引導爆破艇接近目標。敵艦在水面上看到的是什麼都沒有的海面,但水下——”他的手指在圖紙上水下爆破艇的輪廓上重重一敲,“水下是死神的領域。”

暴風雨中的海戰開始了。

英格蘭艦隊在德雷克爵士的指揮下展開半月陣型,試圖利用速度優勢包抄北洋水師的側翼。德雷克站在“復仇號”的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北洋水師的陣型。他曾在聖維森特角外海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在加勒比海劫掠過無數西班牙商船,但從未與大胤海軍正面交鋒。

“大胤的艦隊在暴風雨中保持密集陣型,”德雷克對身旁的霍金斯爵士說,“他們的永濟土船殼雖然堅固,但船速慢,機動性差。朕們利用快速炮艦的速度優勢,從兩翼包抄,集中火力打擊他們的旗艦“北辰號”。只要旗艦沉沒,北洋水師就會群龍無首。”

“但大胤的艦隊似乎在等待什麼,”霍金斯爵士皺著眉頭,“他們沒有主動迎擊,而是在暴風雨中保持靜止。這不像蘇瑾的風格——朕在情報中讀到,蘇瑾從不被動防守。”

“不管他在等什麼,暴風雨不會等他。”德雷克舉起右手,準備下令全軍突擊。

但就在這時,海面上突然出現了詭異的景象——沒有任何預兆,英格蘭艦隊左翼的一艘快速炮艦“疾風號”的船身突然從內部爆裂開來。灰白色的永濟土漿料從船殼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像一頭從海底甦醒的巨獸在吞噬戰艦。船上的水兵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就被永濟土漿料封死在甲板上,像一群被瞬間石化的海妖。

“什麼?!”德雷克的望遠鏡從手中滑落,砸在艦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發生了什麼?!沒有加農炮的轟鳴,沒有硝煙,“疾風號”怎麼——”

第二艘、第三艘、第西艘...英格蘭艦隊的左翼快速炮艦接連從內部爆裂。每艘戰艦的船殼上都出現了猙獰的裂縫,灰白色的永濟土漿料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戰艦和水兵一起封死在灰白色的墳墓中。海面上漂浮著永濟土凝固後的殘骸,像一片從地獄中湧出的墓碑森林。

“水下!敵人在水下!”霍金斯爵士在“勝利號”上驚恐地大叫,他透過暴風雨中的海浪,隱約看到水下有灰色的陰影在移動——那是永濟土水下爆破艇的身影,像一群從深海中爬出的幽靈,“他們有水下武器!某種能在水下爆炸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勝利號”的船身突然劇烈震動,船底傳來沉悶的爆裂聲。霍金斯爵士低頭望去,只見船艙地板上的木板正在隆起、裂開,灰白色的永濟土漿料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像一頭從地獄中甦醒的巨獸在吞噬一切。

“棄船!全軍棄船!”霍金斯爵士在永濟土漿料淹沒膝蓋之前,從艦橋上跳入暴風雨中的大海。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體,他在海面上掙扎時,看到“勝利號”正在永濟土漿料的吞噬下緩緩傾斜、沉沒——不是被加農炮轟沉的,是被從內部撐裂的。

德雷克在“復仇號”上目睹了這一切。他的快速炮艦艦隊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內損失了三分之一,而敵人——大胤的艦隊——仍然在海面上保持靜止,沒有任何一艘戰艦移動位置。

“這不是海戰...”德雷克的聲音在暴風雨中像從墳墓中傳來,“這是...這是來自地獄的審判...”

“德雷克爵士,”蘇瑾的聲音突然從暴風雨中傳來——不是從海面上,而是從水下。一艘永濟土水下爆破艇浮出海面,艇身上站著蘇瑾本人,他的身影在暴風雨中像一尊從海底升起的神像,“朕給過你選擇。三日時間,結盟或戰爭。你選了戰爭。朕今天用永濟土告訴你——戰爭不是隻有刀劍和加農炮。永濟土可以在教堂穹頂上修裂縫,也可以在船殼內部撐裂戰艦。同一隻手握著噴槍,可以噴出救人的牆,也可以噴出殺人的墳。你今天是後者。”

“蘇瑾!”德雷克在“復仇號”上怒吼,他的聲音被暴風雨撕碎,“你是個惡魔!你用異端的妖術——”

“朕不是惡魔。”蘇瑾從水下爆破艇上躍出,落在“復仇號”的甲板上。他的身影在暴風雨中像一塊從冰川上崩落的岩石,冰冷而堅硬,“朕是戰爭本身。當你選擇戰爭的時候,你就召喚了朕。朕今天不殺你——朕要你活著回去,告訴伊麗莎白一世:北海是朕的,英吉利海峽是朕的,大西洋也是朕的。她可以在倫敦塔裡繼續修她的永濟土裂縫,但朕的永濟土會封死她的港口。等她學會用永濟土建橋而不是打仗的時候,朕再來修她的人心。”

他轉身躍回水下爆破艇,艇身緩緩沉入波濤洶湧的海面。在沉沒前的最後一刻,蘇瑾的聲音從水下傳來,像一聲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嘆息:“永濟土水下爆破艇,代號“歸墟”。願所有在海上選擇戰爭的人,都歸墟於永濟土的沉默。”

德雷克跪在“復仇號”的甲板上,望著海面上漂浮的灰白色殘骸。暴風雨正在減弱,但海面上的灰白色森林在陰沉的天光中愈發清晰——那是英格蘭皇家海軍三分之一的艦隊,被永濟土從內部撐裂後凝固成的永恆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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