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26章 米蘭的穹頂(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米蘭大教堂,穀雨後第二十日。

卡捷琳娜蹲在米蘭大教堂的穹頂下方,手中握著的不是修裂縫的噴槍——是裝滿蝕骨漿的殺戮噴槍。穹頂上方的彩繪玻璃窗在午後陰沉的天光中泛著黯淡的色彩,描繪著聖經中的場景——耶穌受難、聖母昇天、最後的審判。但今天,這些神聖的畫面下方,站著一群來自東方的死神。

“卡捷琳娜師傅,”劉小柱站在大教堂的中殿,永濟土氣銃的銃口對準了教堂大門外試圖湧入的米蘭民兵,“米蘭公爵在哈布斯堡家族倒臺後向西班牙效忠,他的民兵正在從西面八方湧來。謝爾蓋教習的山地步兵旅在城外與西班牙殘軍交戰,朕們只有不到五百人守住大教堂。如果民兵衝進來——”

“他們不會衝進來。”卡捷琳娜扣動噴槍扳機,蝕骨漿從噴嘴中高速噴出,在教堂大門處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屏障。蝕骨漿在空氣中迅速凝固,將大門完全封死,門外的民兵用斧頭和鐵錘砸擊屏障,但蝕骨漿凝固後的硬度超過花崗岩,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朕今天不是來修教堂的,朕是來封死教堂的。米蘭大教堂是米蘭公爵權力的象徵,朕封死了大教堂,就等於封死了他的權力。”

她轉身對身旁的焊工隊下令:“在教堂的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通風口、每一個地道入口噴塗蝕骨漿。朕們要把米蘭大教堂變成一座永濟土的墳墓——不是埋葬死人,是埋葬權力。米蘭公爵可以在外面繼續指揮他的民兵,但他的權力核心被封死在這座教堂裡。等他在外面耗盡資源、耗盡人心,朕們再開啟教堂,用永濟土修裂縫的漿料替他重建權力。”

焊工們在教堂內部展開作業。蝕骨漿的刺鼻氣味在教堂中瀰漫,與香火和蠟燭的氣息混合,形成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氛圍。彩繪玻璃窗上的聖像在蝕骨漿的灰白色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群在地獄邊緣徘徊的幽靈。

“卡捷琳娜師傅,”一名焊工學徒在噴塗北側窗戶時停下噴槍,他的面具上沾滿了蝕骨漿的灰白色斑點,“這...這是教堂啊。朕們在詔獄裡用永濟土刻梅花,是為了活下去。朕們在華沙城牆上噴防炮掩體,是為了保護人。朕們在米蘭大教堂裡噴蝕骨漿...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他們記住。”卡捷琳娜的聲音在教堂穹頂下回蕩,像一聲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嘆息,“記住永濟土可以修教堂,也可以封死教堂。記住大胤可以給和平,也可以給戰爭。記住選擇戰爭的人,會得到什麼樣的後果。朕們今天封死米蘭大教堂,不是為了毀滅信仰——是為了讓信仰在黑暗中等待。等米蘭公爵學會用永濟土建橋而不是打仗的時候,朕們再來開啟這扇門,用修裂縫的漿料替他重建教堂。但在此之前——”她扣動噴槍,蝕骨漿在教堂穹頂上劃出一道熾熱的軌跡,凝固成一行猙獰的灰白色大字:“戰爭選擇者,永封於此。”

教堂外,米蘭公爵站在廣場上,望著被蝕骨漿封死的大門和窗戶。他的民兵用火藥炸過,用斧頭劈過,用火燒過——但蝕骨漿凝固後比鋼鐵更堅硬,比火焰更耐高溫。米蘭大教堂,這座他權力的象徵,如今變成了一座灰白色的堡壘,將他擋在外面。

“蘇瑾...”米蘭公爵在廣場上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像從墳墓中傳來,“你不是皇帝...你是...你是永濟土本身...你用泥土征服了朕的城...”

“不。”卡捷琳娜的聲音從教堂內部傳來,透過蝕骨漿封死的縫隙,像一聲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嘆息,“陛下不是永濟土本身。陛下是選擇。他給過你們選擇——用永濟土建橋,或者打仗。你們選了打仗。朕今天封死教堂,不是陛下的選擇,是你們的選擇。等你們學會重新選擇的時候,朕再來開啟這扇門。”

米蘭公爵在廣場上跪下了。他的雙膝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兩顆被碾碎的核桃。他想起費利佩二世從馬德里發來的急報——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在勃倫納山口被雪崩埋葬,帕爾馬公爵生死不明。他想起斐迪南二世在維也納的投降——哈布斯堡家族西百年基業,毀於永濟土氣銃的嘶嘶聲。他想起自己三天前向西班牙效忠時的傲慢——以為大胤的軍隊還在維也納,以為阿爾卑斯山脈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朕...朕重新選擇...”米蘭公爵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像一聲從地獄邊緣傳來的哀求,“朕向蘇瑾皇帝稱臣...朕開啟米蘭的城門...朕只求...只求你們開啟大教堂...讓朕的信仰...讓朕的人民...重新祈禱...”

卡捷琳娜在教堂內部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望著穹頂上那行灰白色的“戰爭選擇者,永封於此”,想起韓老鍋在詔獄裡刻第一朵梅花時的場景。那時候韓老鍋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自己和後面的人都能活下去。今天她封死教堂,也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更多的人在戰爭與和平之間,學會選擇和平。

“開啟大門。”卡捷琳娜最終下令,她的聲音像一塊從冰川上崩落的岩石,冰冷但沉重,“但不是用蝕骨漿封死的門——朕們用修裂縫的漿料重新噴塗,把“戰爭選擇者,永封於此”改成“和平選擇者,永開此門”。米蘭公爵,朕今天開啟教堂,不是因為你的臣服,是因為朕們要給選擇和平的人一個機會。但如果你再次選擇戰爭——”她轉身對焊工隊下令,“下一次,朕用蝕骨漿封死的就不是教堂,是你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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