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伊斯坦布林,託普卡帕宮,立夏後第十五日。
蘇萊曼蘇丹坐在鑲嵌著波斯藍釉瓷磚的寶座上,面前攤著三份讓他徹夜未眠的戰報。第一份是維也納陷落的詳細報告——斐迪南二世被俘,哈布斯堡家族投降,大胤軍隊控制神聖羅馬帝國心臟。第二份是勃倫納山口雪崩的急報——三萬西班牙佛蘭德斯軍團被埋葬,義大利北部防線崩潰。第三份是北海海戰和倫敦霧變的綜合情報——英格蘭皇家海軍覆滅,伊麗莎白一世臣服。
“魯斯坦·帕夏,”蘇萊曼的聲音像從地獄深處傳來,“蘇瑾用三個月時間,征服了半個歐洲。不是用傳統的戰爭,是用永濟土。他的永濟土氣銃、永濟土水下爆破艇、永濟土遠端射擊、永濟土微粒霧——每一種都是朕從未見過的武器。朕的奧斯曼帝國是歐洲最強大的軍事帝國,朕的烏爾班大炮曾轟塌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但在永濟土面前,朕的大炮像玩具。朕該怎麼辦?”
魯斯坦·帕夏跪在寶座側面,他的身影在託普卡帕宮的藍釉穹頂下像一塊從海底升起的礁石。他曾是奧斯曼帝國最偉大的宰相,輔佐蘇萊曼打贏過無數次仗。但今天,他面對的是一個用泥土征服歐洲的敵人。
“蘇丹陛下,臣有一個計劃。”魯斯坦·帕夏從懷中掏出一份用奧斯曼土耳其文撰寫的密信,密信是從博多港發來的——蘇瑾的親筆信,“蘇瑾在信中提出了一個交易。他給朕們永濟土船殼技術和永濟土氣銃技術,條件是奧斯曼海軍從地中海東岸出擊,牽制西班牙無敵艦隊殘餘力量,同時在地中海中部建立永濟土貿易站,向大胤開放塞薩洛尼基港和蘇伊士港。作為交換,蘇瑾承諾——不進攻奧斯曼帝國,不干涉奧斯曼在巴爾幹和阿拉伯半島的領土,不傳播大胤的土地改革理念。”
“他在收買朕?”蘇萊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
“不,蘇丹陛下。”魯斯坦·帕夏的聲音沉重,“他在給朕們時間。蘇瑾不需要收買朕們——他可以在三個月內從維也納打到伊斯坦布林,就像他從華沙打到維也納一樣。他給朕們技術,是給朕們追趕的時間。等朕們學會了永濟土氣銃,學會了永濟土水下爆破艇,朕們就有資格與他平起平坐。但在那之前——”他停頓了一下,“在那之前,朕們必須承認,奧斯曼帝國己經不是歐洲最強大的軍事帝國了。大胤是。”
蘇萊曼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託普卡帕宮窗前,望著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緩緩出港的奧斯曼海軍戰艦。戰艦的桅杆上飄揚著星月旗,在立夏後的海風中獵獵作響。他想起祖父塞利姆一世用烏爾班大炮轟塌君士坦丁堡城牆時的榮耀,想起父親蘇萊曼一世征服貝爾格萊德時的輝煌。那時候奧斯曼帝國是歐洲的噩夢,今天奧斯曼帝國成了大胤的附庸。
“朕不接受。”蘇萊曼最終開口,他的聲音像一塊從冰川上崩落的岩石,冰冷而堅硬,“朕不接受蘇瑾的施捨。朕要用奧斯曼的方式回應——不是技術,是信仰。朕要號召整個伊斯蘭世界發動聖戰,從阿拉伯半島、從北非、從波斯,召集百萬穆斯林戰士。朕要用人數淹沒蘇瑾的永濟土,用信仰對抗他的技術。朕不相信,永濟土能封死一百萬人的肺。”
“蘇丹陛下!”魯斯坦·帕夏驚恐地大叫,“百萬穆斯林戰士...那需要數年時間集結...而蘇瑾的軍隊可能在數月內打到伊斯坦布林...”
“朕知道。”蘇萊曼轉身面對魯斯坦·帕夏,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所以朕要做一個選擇——不是蘇瑾給的選擇,是朕自己的選擇。朕要在蘇瑾打到伊斯坦布林之前,先打到他的博多港。朕要派奧斯曼海軍最精銳的艦隊,繞過非洲好望角,橫跨大西洋,從背後襲擊大胤的本土。朕要讓他知道,永濟土可以征服歐洲,但征服不了海洋。朕要讓他知道,奧斯曼帝國不是被永濟土打敗的——是被自己的驕傲打敗的。但朕今天,選擇驕傲。”
魯斯坦·帕夏沉默了。他望著蘇萊曼眼中的火焰,知道這位蘇丹己經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選擇。他緩緩跪下,額頭觸地:“臣...臣去準備艦隊...”
“不。”蘇萊曼打斷了他,“朕親自率領艦隊。朕要親眼看到博多港在朕的加農炮下燃燒,親眼看到蘇瑾的竹廬在朕的火焰中倒塌。朕要讓整個歐洲知道——奧斯曼帝國不是被永濟土征服的,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結束。朕要名垂青史,即使是以失敗者的身份。”
他轉身從寶座上取下披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