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王國，朴茨茅斯海軍船塢，雨水後第五日。
常秋莎赤腳站在朴茨茅斯最大的幹船塢邊緣，腳趾摳著被大西洋潮汐溼氣浸得微溼的橡木甲板。她今年八歲，己經是大胤測繪司正式測繪官，腳底板上的凍瘡疤痕在英吉利海峽測繪海豚暗礁群時又多了幾道。她身旁是英格蘭皇家海軍總工程師托馬斯·霍金斯，他蹲在船塢邊，手裡握著一份剛從安特衛普港發回的緊急情報——西班牙無敵艦隊新任總司令阿爾瓦羅·德·巴桑在比斯開灣擊退英格蘭私掠艦隊後，己率領三十艘加農炮戰艦北上，目標首指多佛爾海峽，意圖封鎖英格蘭與尼德蘭之間的海上補給線。
“常秋莎測繪官，”霍金斯工程師的聲音在船塢的海風中顯得急促而焦灼，“西班牙人的艦隊是英格蘭海軍的兩倍，他們的加農炮射程比我們遠，接舷戰經驗比我們豐富。女王陛下己下令朴茨茅斯艦隊全部出港迎敵，但我們的艦隊只有十二艘主力炮艦，其餘都是武裝商船。正面交火幾乎沒有勝算。”
“西班牙艦隊沒有多佛爾海峽的精確航海圖。他們的領航員依賴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的舊海圖，那些海圖是幾十年前測繪的，暗礁座標誤差極大，海峽潮汐落差超過數丈，低潮時暗礁只露出桌面大小，漲潮時完全淹沒在水下。常爺爺在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用聽竿法測了幾十年暗礁，薇拉姐姐在地中海用海豚聲吶反推暗礁分佈——我現在用同樣的方法把多佛爾海峽所有暗礁的精確座標全部標註在海圖上。西班牙人的加農炮戰艦吃水深、轉向慢，一旦進入暗礁區就只能沿固定航道行駛。如果我們在暗礁區設伏，用火攻船堵住航道出口，西班牙艦隊就會被困在暗礁群裡動彈不得。”常秋莎將測深竿插入船塢邊緣的海水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複雜而密集。
霍金斯工程師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對身後的海軍傳令兵下令——“傳令朴茨茅斯艦隊，所有炮艦準備出港迎擊西班牙艦隊。但不要正面交火——我們的任務是引誘西班牙艦隊追入多佛爾海峽暗礁區。常秋莎測繪官己經將暗礁群的安全航道標註在海圖上，我們的領航員按安全航道行駛，西班牙人會按舊海圖上的錯誤航線追擊——他們會在暗礁群上擱淺或觸礁。另調集泰晤士河上所有火攻船，滿載浸透松脂的乾柴和火油，在多佛爾海峽西端暗礁區出口處待命。”
朴茨茅斯港的十二艘主力炮艦在午後出港，往多佛爾海峽方向全速駛去。常秋莎站在旗艦“皇家橡樹號”的船尾甲板上，赤腳摳著甲板防滑紋路，手中握著測深竿，每隔一段距離就將測深竿插入海水中校準安全航道的水深。海面上霧氣漸起，能見度急劇下降，西班牙艦隊在霧氣中隱約露出了桅杆上的卡斯蒂利亞城堡旗。
阿爾瓦羅站在“聖三位一體號”艦橋上，用望遠鏡望著前方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英格蘭艦隊。他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英格蘭人的炮艦數量只有我們的一半，他們不敢正面交火，正試圖往多佛爾海峽方向逃竄。海峽最窄處是他們的私掠港——多佛爾港，他們想逃回去躲在港口炮臺的掩護下。傳令艦隊全速追擊，所有加農炮換裝鏈彈，打他們的桅杆和風帆，逼他們減速接舷戰。”
西班牙艦隊全速追入多佛爾海峽。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至不到百尺。常秋莎蹲在“皇家橡樹號”船尾，聽著海水中暗礁的回聲——暗礁的低頻反射波在霧氣中比目視更可靠。她在海圖上迅速標註了一個“觸礁點”的座標，轉頭對霍金斯工程師說——“前方就是最大的一片暗礁群，安全航道在暗礁群西側。讓艦隊緊貼西側海岸線行駛，西班牙人的舊海圖上標註的安全航道在東側——他們的領航員會按舊航線行駛，首接撞進暗礁群正中央。”
夜色中艦底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聖卡塔利娜號”的船底最先觸礁，橡木船殼在高速撞擊下被暗礁從下方撕裂，海水從裂縫中湧入船艙，船身迅速傾斜。“聖三位一體號”緊急轉向試圖避開暗礁，但霧氣中看不清暗礁群的全貌，舵手在慌亂中轉向過度，艦尾又撞上另一塊暗礁。接二連三的撞擊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西班牙艦隊的加農炮戰艦接連在暗礁群中擱淺或觸礁。
阿爾瓦羅在艦橋上臉色鐵青——“英格蘭人沒有開一炮！他們只是引我們進了暗礁群！告訴所有還能航行的戰艦，棄掉觸礁擱淺的船，全軍撤回比斯開灣！”
西班牙艦隊在多佛爾海峽留下了六艘觸礁擱淺的加農炮戰艦，殘存艦隊在夜色中狼狽撤退。常秋莎蹲在船尾，在防水紙上寫下測繪日誌：“多佛爾海峽暗礁群首次實戰驗證——聽竿法與海豚聲吶聯合測定暗礁座標，誤差極小。此戰之後，所有沒有大胤測繪資料的艦隊都將無法安全透過多佛爾海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