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近郊試點區域，立春後第五日。
卡佳赤腳站在試點區域最大的一座貴族莊園的麥田裡，腳趾摳著被立春後第一場春雨浸得微溼的黑土。她今年十西歲，是謝爾蓋帶隊的聯合技術援助隊中最年輕的羅剎裔測繪學徒。她今天要獨立完成自己人生中第一條正式土地核定路線的測繪——這座莊園的申報面積和她的測深竿將決定附近幾個村莊上千戶失地農戶能分到多少屬於自己的土地。
她手裡握著那根在北境書院畢業典禮上常三平親手送給她的測深竿——竿身是用陰山鐵松木最頂級的樹心材削成的，竿頭包裹著安娜礦山最新一批永濟土防滑層，竿尾刻著一朵極小的焊槍梅花，是卡捷琳娜用焊槍幫她焊上去的。卡捷琳娜在焊這朵梅花時對她說——“卡佳，你的梅花花蕊不是測深竿，是土地。我焊水管是為了讓水從地下流到地上，你測土地是為了讓土地從貴族手裡回到農戶手裡。水和土地是一樣的——都是讓人能活下去的東西。”她身後站著這座莊園的主人——一個年過六旬的肥胖老貴族，穿著用安置區羊毛織成的華貴袍子，臉上滿是不屑和憤怒。他身後跟著一群手持棍棒的莊園護院，隨時準備阻撓測繪隊的工作。
“小丫頭，老夫的家族在這座莊園裡住了好幾代人，從來沒有朝廷的測繪官敢來量老夫的地。你們這些大胤人憑什麼站在老夫的土地上？”
卡佳抬起頭看著老貴族，用流利的大胤話平靜地說——“我不是大胤人。我是羅剎人。我父親是安置區管道維修隊的焊工——他用大胤的焊槍和羅剎的鋼材焊了安置區幾十萬人的供水管道。我站在你的土地上不是以外國人的身份——是以羅剎帝國土地核定院見習測繪官的身份。女皇陛下籤發的土地改革令就在我揹包裡——你可以不配合我的測繪，但你的不配合將被如實記錄在土地核定報告中，作為你故意隱瞞土地面積的證據。這份報告會首接送到女皇陛下的龍案上。你還想繼續阻撓嗎？”
老貴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轉頭對身後的護院們怒吼——“你們愣著幹什麼？把這群大胤人趕出去！”護院們舉起棍棒往前衝，但剛邁出幾步就全部停下了——因為莊園門口湧入了數十名羅剎帝國近衛軍，領隊的是安德烈·沃爾孔斯基。安德烈穿著一身筆挺的羅剎帝國軍裝，腰間掛著葉卡捷琳娜女皇御賜的禮儀佩劍，手裡握著一份女皇親筆簽署的強制執行令。
“葉卡捷琳娜女皇陛下有令——凡阻撓土地核定院測繪工作者，近衛軍可就地逮捕，押送東疆安置區開荒種田。其家族田產全部沒收，分配給該田產上的失地農戶。這位老先生，您想成為土地改革令頒佈後第一個被沒收全部田產的貴族嗎？老夫可以成全你。”安德烈將佩劍抽出半截，劍身在初春的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老貴族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身後的護院們早己扔下棍棒跪地求饒。卡佳沒有理會這些混亂，她重新將測深竿插入腳下的黑土中，閉上眼睛用耳朵和手掌同時聽竿。竿柄傳來的震動清晰而穩定——這片土地下方是均勻的腐殖土層，厚度超過數尺，土質鬆軟肥沃，天然適合種植小麥。她用聽竿法沿著田埂逐段測繪，每測完一段就在防水紙上標註土地的實際面積和土質資料。測繪進行了整整一天，當夕陽將莊園的屋頂染成金紅色時，她在防水紙上寫下了最後一行資料——“實際測繪面積比申報面積多出將近一倍。隱瞞田產面積巨大。建議將此隱瞞部分全部分配給本村失地農戶，按每戶人口數均分。”
卡佳將測繪報告雙手遞給謝爾蓋。謝爾蓋接過報告逐頁翻看，獨眼裡閃爍著極其欣慰的光芒。他轉身對安德烈說——“安德烈伯爵，這份報告是土地核定院見習測繪官卡佳·彼得羅夫娜獨立完成的第一份土地核定報告。她的測深竿資料準確無誤，她的聽竿法判斷的土質結構和老夫用標準鑽機取芯複核的結果完全一致。老夫以聯合技術援助隊隊長的身份宣佈——卡佳·彼得羅夫娜即日起從見習測繪官轉為正式測繪官。她是羅剎帝國土地核定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正式測繪官。她的畢業考核成績由大胤測繪司和羅剎技術院共同評分——雙方給出的分數都是滿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