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庫茨克北境書院，立春後第十日。
餘守正拄著柺杖站在北境書院大禮堂的講臺上，面前擺著一疊剛從羅剎本土發回的聯合技術援助隊畢業考核成績單。禮堂裡坐滿了即將畢業的測繪預科班學徒——數十張大胤裔和羅剎裔的面孔，所有人的腳上都穿著測繪司統一配發的見習測繪靴，靴筒上刻著一朵赤腳梅花。他們的畢業考核是由大胤測繪司和羅剎技術院共同評分的：大胤測繪司派出的評分官是常三平本人，羅剎技術院派出的評分官是馬澤帕的副手安德烈·沃爾孔斯基。兩張成績單並排放在餘守正面前——每一張成績單上都同時蓋著大胤測繪司的梅花印章和羅剎技術院的鐵砧印章。
“今天是你們的畢業典禮。你們是北境書院測繪預科班第一屆畢業生——也是大胤測繪司有史以來第一批由大胤和羅剎雙方共同評分的畢業生。餘先生今天不講課——只念名字。唸到名字的人，請上臺領取畢業證書和雙方共同簽發的測繪官任命書。”餘守正展開成績單開始念名字。第一個名字就是卡佳。
“卡佳·彼得羅夫娜。羅剎裔。入學時十西歲，畢業於北境書院測繪預科班。畢業考核專案——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近郊試點區域土地重新核定獨立測繪。考核成績：大胤測繪司評分甲等，羅剎技術院評分甲等。綜合評定甲等最優。茲任命卡佳·彼得羅夫娜為羅剎帝國土地核定院正式測繪官，同時授予大胤測繪司榮譽測繪員資格——憑此資格可在羅剎和大胤兩國境內自由從事測繪工作，兩國官府均予以承認。”
卡佳走上講臺，雙手接過餘守正遞來的畢業證書和測繪官任命書。證書是用大胤文和羅剎文雙語印製的，封面上刻著一朵赤腳梅花和一朵焊槍梅花並排綻放——赤腳梅花代表大胤測繪司，焊槍梅花代表羅剎技術院。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哭。她轉過身對著禮堂裡所有學徒鞠了一躬，用流利的大胤話說——“謝謝常三平爺爺教我聽竿法，謝謝謝爾蓋老師教我畫礦脈走向圖，謝謝卡捷琳娜幫我焊了測深竿上的焊槍梅花。我的手藝是你們教的——但我的梅花是我自己的。我的梅花花蕊不是測深竿，不是鐵鎬，不是焊槍——是土地。我以後要用測深竿測遍羅剎全境的每一畝土地，讓每一個失地農戶都能分到屬於自己的田產。這是我的梅花——土地梅花。”
她走到大禮堂角落裡，那裡蹲著卡捷琳娜、常秋莎和安娜。卡捷琳娜手裡抱著剛滿月的兒子——她和尼古拉的第二個孩子，取名尼古拉耶維奇，小名叫“小鐵錘”。常秋莎赤腳蹲在凳子上，手裡握著那根刻著西朵梅花的測深竿，腳底板上又多了兩道新的凍瘡疤痕。安娜蹲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塊剛從安娜礦山新礦脈上敲下來的磁鐵礦石標本，礦石表面還殘留著永濟土的灰白色粉末。三個年輕一代的匠人圍在一起，看著卡佳手裡的畢業證書上那兩朵並排綻放的梅花。
“卡佳姐姐，你的土地梅花很漂亮。以後羅剎全境每一畝被重新核定的土地旁邊都會立一根永濟土界樁——界樁上刻你的土地梅花，證明這片土地是經過你的測深竿公平核定的。我長大了想當焊工，專門焊界樁的加固鋼筋——讓界樁永遠不會被人偷偷拔掉。每一根界樁上的土地梅花都由我來焊——用我的焊槍，把公平焊在土地上。讓每一個分到土地的農戶都知道——這根界樁是卡佳姐姐測出來的，是我焊上去的，誰也拔不走。”卡捷琳娜用焊槍在卡佳的測深竿竿尾上焊下了一朵極小的土地梅花。梅花的花瓣是卡佳自己赤腳的輪廓，花蕊是一片被分成均等份的土地——那是土地核定院測繪官特有的標識，代表著每一寸土地都經過公平的丈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