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聯邦西部，波茲南要塞外圍，立夏後第五日。
波蘭國王奧古斯特三世站在波茲南要塞城牆上，用望遠鏡望著東面羅剎帝國西線邊防軍的營地。他今年五十出頭，矮胖的身材裹在鑲金邊的波蘭翼騎兵統帥制服裡，臉上掛著一種即將收割成熟麥田的農場主特有的滿足笑容。他身後站著瑞典國王的代表卡爾·古斯塔夫伯爵——一個瘦高的瑞典貴族，臉上永遠掛著一層薄霜般的冷漠。
“伯爵，羅剎人在西線的兵力不到我們的一半。他們的哥薩克騎兵在喀爾巴阡山穿插行動中損失過半，至今沒有恢復元氣。他們的東線精銳被大胤吸乾了血——烏蘭崗戰役折損數萬，勒拿河以西焦土政策又丟了數萬平民。現在葉卡捷琳娜那個女人還在搞什麼土地改革，把貴族的田產分給泥腿子。”奧古斯特三世放下望遠鏡，用手指在波茲南要塞城牆的垛口上輕輕敲著，節奏輕快得像在彈奏一首舞曲，“朕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當年彼得三世在華沙城下向朕求和，割讓波茲南要塞，賠款三百萬兩白銀——那份條約是朕這輩子簽過的最划算的買賣。但不夠。波茲南只是開胃菜，朕要的是整個羅剎西線——從波羅的海沿岸到烏拉爾山脈西側，全部劃入波蘭聯邦的版圖。”
“陛下不要高興得太早。”古斯塔夫伯爵的聲音冷淡而精準，像一把手術刀在解剖屍體，“羅剎西線兵力雖然不足，但他們的安置區擁有大胤支援的糧食和鋼材產能。情報顯示，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己在烏拉爾山脈東側集結，指揮官是謝爾蓋——一個在烏蘭崗戰役中被大胤俘虜後歸化的羅剎裔測繪官。此人深諳大胤火器戰術，又熟悉安置區民生設施的分佈。如果他率部越過烏拉爾山脈進入羅剎西線，聯軍的兵力優勢將被大胤的火器優勢大幅抵消。”
“大胤？蘇瑾那個坐在竹廬裡批奏章的皇帝？他的兵都在北境草原上種麥子修管道，哪還有心思打仗？”奧古斯特三世嗤笑一聲，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彈了彈軍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伯爵，朕的情報官告訴朕，蘇瑾在北境草原上修了一座叫永濟橋的鐵橋，橋上走的不是軍隊——是商隊和學童。他在中西伯利亞高原上開了一座叫安娜礦山的鐵礦，礦山上刻的不是軍徽——是梅花。他把勘察加半島的羅剎駐軍全部遣返後，在原址上建的不是軍營——是死難者紀念碑。伯爵，這樣的皇帝，你覺得他會為了羅剎打仗？”
古斯塔夫伯爵沒有回答。他拿起自己的望遠鏡望向東面更遠的方向——那裡是烏拉爾山脈的雪頂，雪線在立夏後的稀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知道奧古斯特三世說的是事實：大胤在北境的擴張確實不以軍事佔領為主要手段，而是以民生滲透和體系繫結為核心。但他也知道另一個事實——正因為大胤在北境投入瞭如此巨大的民生建設成本，那些管道、麥田和學堂才更不可能被輕易放棄。蘇瑾不主動打仗，不等於他不會在核心利益受到威脅時出兵。而安置區的幾十萬平民——他們喝的水是從大胤管道里流過來的——本身就是大胤的核心利益。
“陛下，瑞典海軍己按計劃封鎖波羅的海通往聖彼得堡的航線。丹麥商船被攔截後，羅剎技術院的鐵礦石進口己完全中斷。但我們的情報顯示，中西伯利亞高原的安娜礦山年產優質鋼材足以支撐安置區所有的農具、管道和武器生產。羅剎不需要進口鐵礦石——他們的鋼材自給率在數年前就己經超過了戰前水平。封鎖波羅的海只能切斷羅剎與西歐的海上貿易，切不斷羅剎與大胤在烏拉爾山脈以東的陸路聯絡。”
“那就從陸路切斷。”奧古斯特三世收起笑容，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傳朕旨意——波蘭翼騎兵第一軍、第二軍，瑞典火槍兵第三旅、第西旅，即日起向羅剎西線邊境發動全線進攻。主攻方向是波茲南要塞以東至華沙之間的羅剎邊防軍防線。拿下華沙後不要停留，繼續往東推進，首逼羅剎帝國東疆安置區。朕要讓葉卡捷琳娜那個女人知道——她的土地改革救不了羅剎。能救羅剎的只有跪下向朕稱臣。”
聯軍的戰爭機器在立夏後的晨光中轟然啟動。波蘭翼騎兵的騎槍在波茲南要塞城門下排成密密麻麻的槍林，瑞典火槍兵的排銃整齊地堆放在彈藥車上，炮兵的加農炮從要塞炮庫中被緩緩推出，炮管上的瑞典皇家鑄炮廠銘文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銅光。數萬聯軍士兵在波茲南城外的平原上列陣，雙頭鷹的對面不再是雙頭鷹——是波蘭的白鷹和瑞典的三皇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