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西線,華沙城,立夏後第八日。
戈利岑伯爵站在華沙城牆上,用望遠鏡望著西面地平線上正在緩緩推進的聯軍陣列。波蘭翼騎兵的騎槍在晨曦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銀白色光點,像一片正在移動的鋼鐵森林。瑞典火槍兵的藍色軍裝在騎槍林的縫隙間若隱若現,加農炮的炮管被炮兵們用馬匹牽引著在泥濘的春耕地上碾出深深的轍印。聯軍總兵力保守估計超過八萬人——是華沙守軍的兩倍以上。
“伯爵大人,”副官跑上城牆遞上一份剛收到的飛鴿傳書,“聖彼得堡的急報——葉卡捷琳娜女皇己親筆簽署出兵請求書,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指揮官謝爾蓋己率部從雅庫茨克駐防區出發,預計二十日內抵達烏拉爾山脈西側。女皇命令華沙守軍必須堅守至少二十天——二十天後援軍到達,聯軍將腹背受敵。”
戈利岑接過傳書逐行看完。他的獨眼在華沙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騎槍林上停了一下,然後摺好傳書放入懷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對城牆上的守軍們用沙啞但極其洪亮的聲音說——“援軍二十天後到。大胤山地步兵旅,由謝爾蓋指揮。你們中有人可能不知道謝爾蓋是誰——他是烏蘭崗戰役中被大胤俘虜的羅剎騎兵,後來成了大胤測繪司的正式測繪官,在北境書院教了多年測繪。他比任何羅剎將領都更懂大胤火器的戰術,也比任何大胤將領都更懂安置區每一條管道的位置。他來華沙不是為了替大胤打仗——是為了保護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不被戰火摧毀。”
城牆上的守軍們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低沉的歡呼聲。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銃手用粗糙的手掌拍著垛口上的青磚,扯著嗓子對身邊的年輕士兵喊道——“聽到沒有?烏蘭崗戰役的降兵回來救我們了!當年先皇在烏蘭崗城下輸給了大胤——現在大胤的兵反過來幫我們守華沙!這世道變得老子都快認不出來了!”
戈利岑沒有制止老銃手的粗話。他走到垛口前用獨眼仔細觀察著聯軍陣列的推進節奏。波蘭翼騎兵的衝鋒鋒線正在從波茲南方向往華沙推進,速度極快——翼騎兵是波蘭聯邦最精銳的重騎兵,戰馬全是高加索純血馬和波蘭本地良駒的雜交品種,體格高大耐力極強,騎手全身披掛鎖子甲和胸甲,騎槍長達數丈,衝鋒時能在瞬間將步兵方陣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但翼騎兵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的戰馬在長途奔襲後體力消耗極大,衝鋒鋒線在持續高強度推進後會出現明顯的速度下降,這時候就是步兵用排銃收割的最佳時機。
“火槍兵所有排銃裝填穿甲彈。不要急著開火——等翼騎兵衝到城牆下弓弩射程之內再打。他們的騎槍雖然長,但衝不上城牆——城牆垛口就是他們的死亡線。炮兵把所有加農炮對準聯軍陣列中段的瑞典火槍兵方陣——瑞典人的排銃射程比我們遠,必須用炮火壓制他們的火力支援線,不能讓他們在翼騎兵衝鋒時用排銃掩護。另外——派人去安置區,告訴馬澤帕委員長,華沙需要安置區焊工隊緊急支援一批永濟土防炮掩體。城牆上的舊掩體在波茲南戰役中己經被聯軍炮火削掉了一層皮,沒有永濟土加固撐不了二十天。”戈利岑的聲音冷靜而精準。
“伯爵大人,馬澤帕委員長己經知道了。”副官從懷中掏出另一份飛鴿傳書,“安置區焊工隊在卡捷琳娜·彼得羅娃的帶領下己於昨夜從安置區出發,攜帶行動式永濟土噴塗裝置和安娜礦山最新一批速凝永濟土。她們預計五日內抵達華沙——比聯軍主力到達時間早兩天。馬澤帕委員長在信中說——‘告訴戈利岑,華沙城牆上的掩體一塊都不許塌。這些掩體是羅剎西線邊防軍用了幾十年時間守著的東西,不能讓波蘭人的加農炮轟成廢墟。卡捷琳娜的永濟土噴塗裝置是韓老鍋在永濟橋上改良過的,能在零下西十度噴塗,在華沙的春天用綽綽有餘。’”
戈利岑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溫和光芒。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垛口上輕輕敲了三下——那是他在烏蘭崗戰場上養成的習慣,每敲一下都代表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防線上的關鍵節點。
“韓老鍋。烏蘭崗城下他用魚鰾膠地雷陣炸退了哥薩克騎兵的穿插偷襲,暴風雪中他的永濟土管道讓烏蘭崗守軍喝上了不凍的暗河水。多年過去了,他的手藝還在替羅剎守城。”戈利岑轉過身望著東面安置區的方向,晨曦正從烏拉爾山脈的雪頂上緩緩鋪開,金紅色的霞光將整座華沙城的屋頂染成了和永濟橋橋面鋼板一樣的顏色。“告訴卡捷琳娜——她到了華沙不用上城牆。她在城牆根下噴塗永濟土掩體時,每一罐噴槍噴出的永濟土都是韓老鍋在詔獄裡用殘缺的右手畫出來的配方。波蘭人的加農炮可以轟碎青磚,轟不碎永濟土——因為永濟土裡面摻著韓老鍋的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