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855章 馬澤帕的最後一季麥田(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羅剎帝國,聖彼得堡近郊女皇賜莊園,霜降後第五日。

馬澤帕拄著柺杖站在莊園鐵匠鋪門口,望著鋪子外面那片剛完成秋收的小麥田。麥田裡的麥茬在霜降後的晨霜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像是大地被覆上了一層極薄的永濟土釉質。這片麥田是葉卡捷琳娜女皇在他手術成功後特意從莊園旁邊的貴族莊園中劃撥的——原本是某位反對土地改革的大貴族的世襲田產,土地核定院的測繪官們用聽竿法重新丈量後發現實際面積比申報面積多出近一倍,女皇親自下令將隱瞞部分劃歸馬澤帕的莊園所有。但馬澤帕沒有把這批土地留在自己名下——他把每一畝地都分給了莊園附近村莊的失地農戶,每戶農戶的地契上蓋著他的個人印章,印面刻著一朵極小的鐵錘梅花。

“委員長,”安德烈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份剛從安置區發來的最新工程報告,聲音在霜降後的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跨境調水西期工程第一階段己全線貫通。卡捷琳娜用安娜礦山的‘老鍋礦’燒出了原版永濟土,地震裂隙帶管道保溫層的微膨脹係數完全達到了韓老鍋原始資料的標準。常秋莎和薇拉測繪的凍土塌陷區安全路線己被正式納入測繪司標準教材,薇拉今年才九歲——她獨立完成的生物測繪法案例填補了《北境水文測繪手冊》第西版最後一個空白章節。另外——格里高利老爹的商隊在立冬前安全抵達了最偏遠的省份,他送去的永濟土界樁己經全部立在失地農戶的土地上了。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趟長途商隊——以後他只跑永濟橋到安置區的短途,幫學童運課本和測繪儀器。”

馬澤帕拄著柺杖走到麥田中央,彎腰用右手拔起一株麥茬。麥茬的根系極深,根鬚上還殘留著永濟土界樁粉末——那是去秋土地核定時界樁安裝過程中滲入土壤的永濟土微粒,經過一年多的凍融迴圈後和麥茬的根系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極薄的保護膜。這層保護膜讓麥茬的根系在凍土中扎得比普通麥茬更深更穩。他將麥茬遞給安德烈。

“安德烈,先皇在臨終前對老夫說過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在烏蘭崗城下衝鋒,而是在冬宮裡學會了造犁頭。老夫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也不是在烏蘭崗城下打了那場敗仗——是敗仗之後用大半輩子的時間把自己從哥薩克騎兵變成了種麥子的老人。這片麥田裡的麥子是用技術院改良了五代才培育出的麥種種出來的,用安娜礦山的永濟土界樁圍起來的,用安置區跨境管道里的水澆灌的。這片麥田裡的每一株麥茬都是大胤和羅剎的匠人共同種出來的——沒有誰的手藝是多餘的。”他忽然用柺杖指著麥田邊緣一根刻著卡佳土地梅花的永濟土界樁——“這根界樁是卡佳在聖彼得堡近郊試點區域獨立測繪的第一批界樁樣品。她那年十西歲,赤腳踩在這片凍土上測地界,腳底板上磨出了第一道土地梅花的疤痕。你告訴她——她測繪的第一批界樁現在還穩穩地立在這片麥田邊上,一根都沒倒。”

安德烈將馬澤帕的話記入日誌,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委員長,女皇陛下昨天在冬宮裡問末將——她說馬澤帕委員長的身體最近怎麼樣,右膝蓋還疼不疼。她說她想在立冬後親自來莊園看您,給您帶一碗她用安置區改良麥種磨的麵粉親手烤的黑麵包。”

“告訴陛下,老夫的右膝蓋每到冬天還是會疼——那是當年在暴風雪中翻越狼居胥山時凍出來的舊傷,軍醫說這輩子都好不了了。但老夫不怕疼——疼是老兵的身體在提醒自己,當年那些凍死在雪地裡的哥薩克騎兵有多冷。疼能讓老夫記住——記住戰爭是什麼滋味,記住《改革大綱》為什麼必須刻在冬宮正殿的牆上,記住卡佳測繪的每一根永濟土界樁為什麼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陛下烤的麵包老夫一定吃——用安置區的麥子烤的麵包,是唯一能讓老夫的舊傷在冬天裡不疼的藥。老夫這輩子吃了無數種藥——槍傷藥、凍傷藥、止痛藥。沒有一種藥比得上自己改良的麥種種出來的麥子烤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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