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立冬後第三日。
葉卡捷琳娜女皇站在冬宮正殿的漢白玉牆壁前，手裡握著馬澤帕從莊園鐵匠鋪裡親自鍛打的最後一把隕鐵合金刻刀。刀柄上刻著七朵梅花並排綻放——韓老鍋的魚鰾膠紋理梅花、常三平的赤腳梅花、卡秋莎的測深竿梅花、安娜的鐵鎬梅花、常秋莎的橋心梅花、卡捷琳娜的焊槍梅花、卡佳的土地梅花。七朵梅花的花蕊各不相同，但每一朵花蕊裡都藏著一根極細的刻痕——那是馬澤帕用自己當年在烏蘭崗戰場上撿到的大胤海螺銃殘骸拆解圖上學會的微雕技法，在每朵梅花花蕊深處刻下了對應匠人的名字縮寫。
刻刀旁邊，冬宮正殿牆上己經刻著彼得三世多年前親手刻下的《改革大綱》全文——“朕在位多年，失地千里，折兵數萬。今朕以羅剎帝國皇帝之名下令：全國土地重新核定，貴族所佔超額田產一律退還失地農戶。設立技術院，專事農具改良、水利測繪、礦冶醫療。烏拉爾山脈以東領土全部割讓大胤，兩國以烏拉爾山脈山脊線為界，互不侵犯。此大綱刻於冬宮正殿之牆，後人不得廢除。彼得三世刻。”
《改革大綱》的每一個字都刻得極深極用力——那是彼得三世在病重時用顫抖的手一刀一刀刻在石頭上的，筆畫的邊緣還殘留著當年刀鋒崩裂時濺出的漢白玉碎屑痕跡。葉卡捷琳娜用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刀痕，刀痕的邊緣在多年的冬宮燭火煙燻下己經微微泛黃，但每一個字的筆畫仍然清晰如新。她轉身對跪在正殿裡的戈利岑、馬澤帕、安德烈和從安置區專程趕來的謝爾蓋說——“先皇刻《改革大綱》時，羅剎帝國剛在烏蘭崗城下輸掉了東線，安置區二十萬平民還在用雪水化水喝。現在安置區三十萬平民喝上了跨境管道里的暗河水，羅剎全境土地核定己推廣至所有省份，技術院改良了五代麥種。先皇刻在石頭上的每一個字都在變成現實。本宮今天要刻的不是新法律——是本宮對先皇的承諾。承諾《改革大綱》在朕這一代不會被廢除，在朕的子孫後代也不會被廢除。”
她舉起刻刀在《改革大綱》下方刻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朵大型梅花。花瓣是幾片用永濟土界樁圍起來的均分土地，每一片土地的邊緣都刻著極細的聽竿法震動頻率資料——那是卡佳在聖彼得堡近郊獨立測繪時記錄的原始資料，她從土地核定院檔案室裡調出來對照著刻上去的。花蕊是羅剎帝國全境地圖上被土地改革令覆蓋的廣袤疆域，地圖上每一條省界都是聯合技術援助隊用常三平的赤腳踩出的測繪路線。梅花旁邊刻了一行羅剎文和大胤文雙語銘文——“此梅為冬宮梅花，花瓣為永濟土界樁所圍之公平土地，花蕊為羅剎全境土地改革之疆域。先皇以《改革大綱》播下種子，朕以冬宮梅花守護其根。後人不得磨滅此梅，如不得磨滅每一畝公平土地。葉卡捷琳娜女皇立冬日刻。”
刻完後她放下刻刀退後幾步看著牆上那兩幅並排刻著的作品——彼得三世的《改革大綱》和她的冬宮梅花，一幅是法律，一幅是承諾，兩幅作品共用同一把刻刀，同一個人握著這把刻刀在烏蘭崗城下從哥薩克騎兵變成了技術院總督辦，又變成了安置區自治委員長。這把刻刀本身也是歷史。
“馬澤帕委員長，這把刻刀是用什麼鋼材打的？”
“陛下，這把刻刀的鋼材來自三個地方。刀刃用的是永濟橋上換下來的第一代舊鋼板——那是韓老鍋用羅剎的烏拉爾高碳鋼和大胤的隕鐵合金複合鍛打的，鋼板的晶格結構裡同時有羅剎和大胤的鐵礦成分。刀柄用的是安娜礦山‘老鍋礦’尾礦煉成的永濟土複合材料。刀柄上的梅花刻痕用的是從末將左肩取出的那塊大胤霰彈炮彈片磨成的微型刻針。一塊彈片在末將身體裡埋了多年，取出來後沒有扔掉——磨成了刻針。用它刻出來的梅花永遠不會被磨平，因為它本身就是被戰爭淬鍊過的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