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爾山脈西側支脈，伊萬的獵戶村落，驚蟄後第五日。
伊萬拄著獵槍站在自家麥田邊，獨眼望著田裡那些剛破土的第六代改良麥苗。麥苗的種子是格里高利在土地學堂的試驗田裡親手育的——他帶著種子翻山越嶺走了上百里山路送到這個最偏遠的獵戶村，臨走時對伊萬說——“伊萬老爹，這批種子是馬澤帕委員長在女皇莊園裡親手育的第六代改良麥種，耐寒性己經無限接近大胤稻種。你是羅剎全境第一個種這批麥種的獵戶——你的麥田裡長出來的每一粒麥子，將來都會變成羅剎全境所有獵戶的種子。”
伊萬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株麥苗的葉片。葉面上的蠟質保護層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麥子都更厚，在驚蟄後的晨霜中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澤。他站起來對蹲在田埂上的卡佳說——“小丫頭，你上次幫老夫探出的那條溫泉暗河——老夫己經讓村裡的獵戶們一起在溫泉眼上打了一口深井，裝了你們送的手搖水泵。井水抽上來是溫的，老夫用竹管把溫泉水引到了麥田邊的水渠裡。麥苗喝的是溫泉水，冬天不會凍根。你們大胤人在永濟橋上修管道用的是韓老鍋的永濟土保溫層——老夫沒有永濟土，但老夫有馴鹿皮。老夫把馴鹿皮裹在竹管外面，冬天竹管不會凍裂。”
卡佳蹲在田埂上用手指摸了摸裹在竹管外的馴鹿皮。馴鹿皮被太陽曬得發硬了，但內層的絨毛仍然厚實柔軟——那是馴鹿冬天禦寒的天然保溫層。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用炭筆在防水紙上畫了一張簡易的竹管馴鹿皮保溫層示意圖——“伊萬老爹，你的竹管馴鹿皮保溫層和韓爺爺的永濟土保溫層原理是一樣的——都是利用材料內部的空氣隔層阻止熱量散失。韓爺爺用稀土尾礦和魚鰾膠做空氣隔層，你用馴鹿絨毛做空氣隔層。兩種材料不一樣——但手藝是相通的。我把你的竹管馴鹿皮保溫方案畫下來發給常秋莎——她正在做地震裂隙帶的管道保溫最佳化，你的馴鹿皮空氣隔層可能會給她提供新的思路。山裡的獵戶用了幾百年的馴鹿皮裹水管經驗——這就是韓爺爺說的‘大自然用了幾億年時間驗證過的保溫配方’。”
伊萬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自豪的光芒。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卡佳畫的竹管馴鹿皮保溫層示意圖旁邊畫了一頭歪歪扭扭的馴鹿——鹿角上刻著一朵極小的土地梅花，鹿背上馱著一根用馴鹿皮包裹的竹管。他畫完後用獵刀刀尖在泥地上寫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寫的大胤文數字——那是卡佳教他寫的田畝數，數字的筆畫歪歪扭扭，但每一個數字都寫得極用力。
“小丫頭，老夫在自家地裡的每根永濟土界樁旁邊都插了鹿角界樁。老夫用獵刀在鹿角界樁上刻了每一年的收成——去年收了上百斤黑麥，前年收了幾十斤，今年種了第六代改良麥種，老夫在鹿角上刻了一行字——‘預計收成能填飽全家肚子’。老夫不識字，但老夫用圖畫記賬——一束麥穗代表收成，一個鹿頭代表今年冬天沒凍死。老夫把這些鹿角界樁插在田埂上——以後每年的新鹿角都會比老鹿角更高更粗，因為麥子年年豐收，鹿角也跟著年年長。你說你那個韓爺爺在永濟橋上刻了上千朵梅花，老夫這輩子的鹿角界樁可能也要刻上千根——刻到老夫拿不動獵刀為止。”
卡佳將伊萬畫的那頭馴鹿示意圖小心地摺好放入懷中。她從工具袋裡掏出最後一根永濟土界樁——那是她揹包裡最後一批備用界樁，六稜柱面上己經提前刻好了卡捷琳娜的焊槍梅花和她的土地梅花。她將界樁插入伊萬麥田最靠山腳的那片凍土中，樁身深入凍土層下方數尺深的基岩中，然後將永濟土和魚鰾膠混合漿料灌注在界樁根部。
“伊萬老爹，這根界樁是你家麥田的最後一根界樁——也是羅剎全境土地重新核定第二階段最後一批村莊的最後一根界樁。界樁上刻著你全家的姓氏和人口數，刻著你家的土地面積和西至座標，刻著第六代改良麥種的發放登記號。以後不管誰走到這片麥田邊上，看到這根界樁就知道——這片地是你伊萬全家的地，誰也不能搶走。你家地裡的每一粒麥子都是用你自己的竹管馴鹿皮保溫層引來溫泉水澆灌長大的——這是你留給羅剎帝國所有獵戶村子的保溫配方。以後每一戶在凍土上用竹管引水的獵戶都會記得——第一個用馴鹿皮裹竹管的人是烏拉爾山裡的老獵人伊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