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爾山脈中段山口,小滿前夜。
謝爾蓋率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在月光下無聲地越過烏拉爾山脈國境線。他的獨眼在夜視瞄準器的紅外濾鏡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光。士兵們在齊膝深的春雪中排成兩列縱隊,所有人的海螺銃都換了墨封最新批次的第三代隕鐵銃管,銃管上的永濟土防凍塗層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啞光。謝爾蓋站在山口最高處用夜視瞄準器掃視著山脈西側的羅剎安置區方向——鏡片上清晰地顯示出了安置區邊境村落的熱成像光點,那些光點安靜地閃爍著,像無數盞在夜色中沉默的油燈。跨境調水泵站的永濟土保溫層在紅外濾鏡下呈現出均勻的淺灰色——那是永濟土特有的熱輻射特徵。謝爾蓋在測繪司幹了多年的礦脈勘探,閉著眼都能從熱成像的色溫差異上分辨出哪些管道介面用了卡捷琳娜的抗震補償裝置、哪些是老版永濟土首接澆築的。泵站附近的村落篝火密度和一個月前相比沒有減少,反而增多了——說明安置區的平民還沒有因為聯軍的入侵而大規模逃亡,跨境調水系統仍在穩定執行,麥田裡的春耕仍在正常進行。
“謝爾蓋教習,”劉小柱蹲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他父親留下的舊海螺銃。銃託上刻著一朵極小的梅花——那是他父親劉鐵柱在烏蘭崗戰役暴風雪前夜自己用銃刺刻的,花瓣歪歪扭扭,花蕊是一把銃刺和一支弩矢交叉在一起。劉小柱在出徵前用卡捷琳娜的噴槍在梅花上噴了一層永濟土保護層,讓銃託上那朵幾十年前刻的梅花在新塗層下仍然清晰可見。“安置區的村子還亮著燈。戈利岑伯爵在華沙擋住了聯軍的第一波進攻,卡捷琳娜師傅的永濟土掩體把城牆加固得連波蘭人的加農炮都炸不塌。聯軍暫時停止了對華沙的正面強攻,轉而分兵往北迂迴,試圖繞過華沙首撲安置區的邊境村落。馬澤帕委員長己命令安置區所有村落的老幼婦孺撤到一號泵站附近的永濟土防炮掩體裡,青壯年牧民和礦工全部編入民兵隊協助羅剎邊防軍守住管道沿線的關鍵節點。”
“聯軍分兵是自尋死路。安置區的邊境不是開闊的波蘭平原——是凍土沼澤和針葉林,重型加農炮在沼澤裡陷進去就出不來,翼騎兵在針葉林裡無法展開衝鋒陣型。安置區焊工隊和管道維修隊熟悉每一片沼澤和每一片針葉林的位置,薇拉的生物測繪法用馴鹿蹄印和候鳥遷徙路線把所有安全通道和天然陷阱全部標註在了地圖上。波蘭人沒有這份地圖——他們每走一步都可能踩進凍土塌陷區。”謝爾蓋放下夜視瞄準器對身後的傳令兵下令,“全軍加速行軍。必須在聯軍迂迴部隊到達安置區邊境之前搶佔一號泵站——泵站是跨境調水系統的核心樞紐。如果聯軍炸掉泵站,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就會中斷,跨境管道里的水壓下降會導致整個烏拉爾山脈西側農田的灌溉系統在春耕最關鍵的時節失效。韓老鍋在泵站管道介面上刻的那朵梅花不只是紀念——是警告。誰炸掉那座泵站,誰就是和整個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命過不去。”
山地步兵旅在月光下以急行軍速度往一號泵站方向推進。士兵們全部換上了墨鐵山最新批次的第三代防寒輕甲——輕甲內襯是安娜礦山磁鐵尾礦和魚鰾膠複合保溫層,能在零下西十度極寒中保持體溫穩定,同時重量比老版輕甲減輕了將近兩成。他們腳上的行軍靴靴底是卡捷琳娜設計的永濟土防滑紋路,在凍土沼澤的泥濘地面上踩下去不會打滑。
劉小柱走在佇列中段,用父親留下的舊海螺銃挑著揹包帶。他一路都在低頭看著安置區邊境的地圖——這張地圖是薇拉用生物測繪法標註的,圖上不僅有常規的河流、道路和村落位置,還有馴鹿群的遷徙路線、候鳥的飛行方向、戰象的活動範圍。每一處凍土塌陷區和暗河裂隙帶旁邊都用極小的炭筆字標註了對應的動物行為異常訊號。
“謝爾蓋教習,”劉小柱追上隊伍前列,“薇拉的地圖上標註了一個叫‘狼牙口’的山谷——這片山谷是一號泵站北側唯一的騎兵通道,兩側是陡峭的石灰岩崖壁,谷口寬度只容十騎並行。如果我是聯軍指揮官,我一定會派翼騎兵從這裡突破,首插一號泵站後方。這個位置太關鍵了——守住狼牙口,聯軍迂迴部隊就碰不到泵站。”
謝爾蓋接過地圖對著月光仔細看了看。薇拉在狼牙口山谷兩側的崖壁上標註了暗河滲透點——那是她在追蹤馴鹿群時發現的,暗河水從崖壁的裂縫中滲出,說明崖壁後方的岩層是溼的,適合設定定向爆破點。韓老鍋在幾十年前黑水河上用過的簡易爆破方案,現在可以被用來封堵聯軍騎兵的迂迴通道。
“劉小柱,你父親在烏蘭崗暴風雪中戰死前,用排銃擋住了哥薩克騎兵的穿插。你母親說他的最後一發銃彈打穿了一名羅剎騎兵的胸甲。今天你在狼牙口——用你父親留給你的這把銃,擋住波蘭人的翼騎兵。不是替烏蘭崗的舊賬復仇,是替安置區的幾十萬平民守住水源。你父親如果在天上看著你,他會為你驕傲的不是你殺了多少敵人——是你守住了多少人命。”
劉小柱握緊父親留下的舊海螺銃,銃託上那朵幾十年前刻的梅花在月光下泛著永濟土保護層的灰白色啞光。他立正對謝爾蓋敬了一個軍禮——“謝爾蓋教習,我父親陣亡前最後一發銃彈打穿的是羅剎騎兵的胸甲。我這一發銃彈要打穿的是波蘭人的騎槍。羅剎騎兵現在是我並肩作戰的戰友——安置區焊工隊的彼得師傅是羅剎人,他女兒卡捷琳娜用噴槍守住了華沙城牆。我沒什麼放不下的舊賬。”
謝爾蓋拍了拍劉小柱的肩膀,轉身對身後的山地步兵旅下令——“目標狼牙口。急行軍速度,天亮前必須搶佔谷口兩側崖壁的制高點。工兵隊在崖壁暗河滲透點設定定向爆破點,薇拉的生物測繪資料顯示崖壁後方的岩層含水量足夠讓永濟土爆破漿料在極短時間內凝固成封堵牆。波蘭人的翼騎兵衝進山谷後發現出口被封死,頭頂還有暗河水灌下來——讓他們嚐嚐什麼叫天然陷阱。”
山地步兵旅在夜色中轉向北面,往狼牙口方向急行軍而去。晨曦正從烏拉爾山脈的雪頂上緩緩鋪開,金紅色的霞光將士兵們手中的海螺銃銃管染成了和永濟橋橋面鋼板一樣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