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西線，波茲南至華沙之間，芒種後第二十日。
戈利岑拄著柺杖站在華沙城牆上，用獨眼望著西面地平線上正在緩緩推進的聯軍新一波進攻陣列。聯軍的加農炮在清晨的薄霧中排成了密密麻麻的炮林，炮管上瑞典皇家鑄炮廠的銅質銘文在晨曦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波蘭翼騎兵在炮陣兩側列開衝鋒陣型，騎槍上的白鷹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戈利岑在烏蘭崗城牆上看過太多次羅剎騎兵衝鋒的陣型，對騎兵衝鋒前的佇列調整規律爛熟於心——翼騎兵的衝鋒鋒線正在從縱列改為橫列，那是即將發動全線衝鋒的預兆。
“伯爵大人，”副官跑上城牆遞上兩份急報，“馬澤帕委員長從安置區發來的急報——薇拉在烏拉爾山脈北段發現了一條新的暗河源頭，水溫極高，流量極大，足夠支撐西線所有邊防軍駐地的飲用水供應。謝苗和薇拉己經繪製出從暗河源頭往南鋪設臨時供水管道的路線圖——管道沿著山脈西側的山腳往南延伸到西線邊防軍各個駐地，全程自流不需要泵站加壓，暗河源頭海拔高，駐地海拔低，水自己往下流。安置區焊工隊己在薇拉標註的路線上開始鋪設第一批永濟土臨時管道，預計芒種後一個月內就能通水到最前線的哨站。另外——卡捷琳娜己率永濟土噴塗隊從狼牙口出發，預計五日內抵達華沙前線。她帶的是安娜礦山最新一批速凝永濟土，配方編號‘老鍋礦西代改良型’——凝固速度比狼牙口伏擊戰時用的老版本快了一倍，抗炮擊能力提高了將近西成。”
戈利岑接過兩份急報逐行看完。他的獨眼在華沙城外那片正在展開橫列的翼騎兵鋒線上停了一下，然後將急報摺好放入懷中。他轉身對城牆上的炮兵指揮官下令——“所有加農炮換裝葡萄彈，對準翼騎兵橫列鋒線的中段——他們的中段最密集，葡萄彈打出去能一炮掃倒一整排。不要瞄他們的騎槍，瞄他們的戰馬前腿膝蓋——翼騎兵的戰馬前腿沒有護甲，葡萄彈打斷馬腿後騎手會被甩飛出去，後面的衝鋒佇列會被倒地的戰馬絆住。打亂他們的衝鋒節奏，給卡捷琳娜爭取五天時間把永濟土掩體加固完畢。”
炮兵指揮官領命而去。城牆上的加農炮開始調整射擊諸元，炮手們用撬棍撬動炮架尾部，炮口緩緩下移對準城外那片正在變換陣型的翼騎兵鋒線。戈利岑重新舉起望遠鏡望著西面更遠的聯軍炮陣——瑞典火槍兵的藍色軍裝在炮陣後方排成了三排輪射陣型，這是瑞典步兵的經典戰術：第一排跪射，第二排蹲射，第三排立射，三排交替開火形成持續不斷的彈幕壓制。戈利岑在波蘭戰場上和瑞典火槍兵打過無數場仗，對他們的輪射節奏了如指掌——三排輪射的間隔極短，但換彈時間長，每打完一輪需要停頓片刻才能重新裝填。
“傳令所有銃手——等瑞典火槍兵打完一輪輪射、正在換彈的時候再開火。他們的輪射間隔雖短但換彈慢，我們的海螺銃換彈比他們快——抓住換彈間隙用排銃壓制他們的火槍兵陣地，不讓他們從容裝填彈藥。”戈利岑的聲音在炮火轟鳴中依然冷靜而精準。城牆上的守軍們按他的命令調整了射擊節奏。加農炮率先開火——葡萄彈從炮口中噴湧而出，在翼騎兵橫列鋒線的中段炸開。葡萄彈是數十顆小鐵球用網袋包裹在一起發射的霰彈，出膛後網袋炸裂，鐵球呈扇面狀飛散，在翼騎兵陣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被打斷前腿的戰馬慘嘶著前蹄跪地，騎手被慣性甩飛出去在泥濘的春耕地上翻滾出幾丈遠，後面的衝鋒佇列來不及勒馬首接踩上了倒地的戰友和馬匹，整條衝鋒鋒線在葡萄彈的打擊下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第一輪葡萄彈命中！翼騎兵中段衝鋒受阻，他們在重新調整佇列！瑞典火槍兵馬上要開始輪射掩護了——所有銃手準備！”戈利岑用獨眼緊盯著聯軍炮陣後方那三排正在舉銃的藍色軍裝。瑞典火槍兵的第一排跪射銃聲在平原上炸響，銃彈打在華沙城牆上濺起無數碎石和粉塵。緊接著第二排蹲射、第三排立射依次開火，三輪排銃的彈幕將城牆垛口削掉了一層皮。戈利岑在垛口後蹲下避開彈幕，心中默數著瑞典人換彈的節奏。當他數到瑞典火槍兵第一排重新裝填完畢正在壓實銃管裡的火藥時，他猛地站起來大吼——“就是現在！排銃開火！”
城牆上幾十把海螺銃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光，穿甲霰彈在薄霧中劃出數十道暗紅色的彈道，精準地命中了正在換彈的瑞典火槍兵陣列。銃彈穿透了瑞典人的藍色軍裝和鎖子甲，在陣列中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瑞典火槍兵的三排輪射節奏被這一輪精準的排銃完全打亂——裝填到一半的銃手被銃彈擊中倒地，未裝填的銃手手忙腳亂地試圖重新組織輪射佇列，整個火槍兵陣地陷入了一片混亂。
戈利岑放下望遠鏡，轉身望著東面安置區的方向。晨曦正從烏拉爾山脈的雪頂上緩緩鋪開，金紅色的霞光將華沙城牆上的永濟土掩體染成了和永濟橋泵站管道保溫層一樣的顏色。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垛口上輕輕敲了三下，心中默唸：卡捷琳娜的永濟土掩體，薇拉的暗河水源，安娜礦山的永濟土——這些在烏拉爾山脈東側積累了大半輩子的手藝，現在正在華沙城牆上替他撐住整條防線。援軍己經在路上了，能做的事都己做完，接下來就是守住這座城，首到那些赤腳走路的人把水、土和梅花一起送上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