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爾山脈西側,通往華沙的臨時軍需道,夏至前三日。
卡捷琳娜蹲在一輛重型運輸馬車的車轅上,手裡握著那把噴槍——槍身上焊著她自己設計的焊槍梅花和鐵鎬梅花並排綻放,噴嘴在夏至前的日光下泛著隕鐵合金特有的冷冽銀白色光澤。她身後是幾十輛滿載安娜礦山速凝永濟土漿料的運輸馬車,車隊在烏拉爾山脈西側的碎石路上綿延數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車隊兩側是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護衛,所有人的海螺銃都上了穿甲霰彈,銃管上的永濟土防凍塗層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啞光。
“卡捷琳娜師傅,”劉小柱策馬從車隊前方跑回來,手裡握著一份剛從華沙發回的飛鴿傳書——鴿子是安置區牧民格里高利的商隊馴養的,這隻叫“小斑”的信鴿跟了卡捷琳娜好些年,從她在安置區修排水管時就幫她送信,腳環上刻著一朵極小的焊槍梅花,“戈利岑伯爵急報——昨天聯軍加農炮集中轟擊華沙城牆東段,舊青磚掩體被炸塌了好幾處,守軍傷亡過半。好在緊急搶修隊用了我們上次留下的速凝永濟土封住了缺口,但聯軍的炮火還在持續,剩下的掩體也快撐不住了。伯爵問我們能不能提前到——哪怕提前一天也好。”
卡捷琳娜接過傳書逐行看完。她的目光在“守軍傷亡過半”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摺好傳書放入懷中。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車隊最前面的一輛馬車旁,對趕車的彼得喊道——“爹,掉頭往北繞!狼牙口往北有一段廢棄獵戶小道可以繞過聯軍炮兵的封鎖線——那條路是薇拉去年追蹤馴鹿群時發現的,不在常規地圖上,但路面足夠重型運輸馬車通行。走那條路能比原定路線提前兩天到達華沙。”
“廢棄獵戶小道?”彼得勒住馬韁皺起眉頭,“卡捷琳娜,那條路爹知道——以前是勒拿河以西撤退時老獵戶用的山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全是碎石,重型馬車走上去顛簸得能把永濟土漿料罐顛出裂縫來。要是漿料在運輸途中漏了,我們到華沙就沒有材料加固掩體了。”
“不會漏。這批漿料罐用的是安娜礦山最新一批永濟土燒製的抗震罐——罐壁內襯的防震結構是我和常秋莎在烏拉爾泵站上反覆測試過的,能承受比這條路更劇烈的顛簸。再說,爹你忘了狼牙口伏擊戰時我們在崖壁上設定的暗河定向爆破點——那些永濟土封堵漿料罐也是在碎石路上顛了幾十裡運過去的,一個都沒漏。”卡捷琳娜走到一輛滿載永濟土漿料罐的運輸馬車旁,用手掌在罐壁上拍了幾下。罐壁內襯發出沉悶的回聲,那是抗震結構完好的訊號。
彼得點了下頭,揚起馬鞭在空中抽了個響鞭。車隊在岔路口轉向北面,駛入了那條被荒草和碎石覆蓋的廢棄獵戶小道。路面確實坑坑窪窪,馬車的車輪在碎石上顛簸得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但永濟土漿料罐在抗震內襯的保護下穩穩當當地固定在車架上,沒有任何洩漏。車隊在狹窄的山道上艱難跋涉,兩側的針葉林在夏至前的陽光中散發出濃郁的松脂氣味,和永濟土漿料特有的硫磺味混在一起。
“卡捷琳娜,”劉小柱策馬走在她旁邊,海螺銃橫放在馬鞍前,銃管上的永濟土防凍塗層在日光下反射出極淡的灰白色啞光。他用手指著前方山道盡頭隱約可見的華沙城牆輪廓,“你這條路比我父親當年在烏蘭崗走的路更危險——他當年走的是草原平路,你這走的是廢棄獵戶小道。但他走的路上沒有永濟土,你走的路上每走一步都帶著永濟土。他當年用銃刺守著烏蘭崗的城牆,你今天用永濟土守著華沙的城牆。他當年打到彈藥用盡,你今天帶的材料夠把整座華沙城牆重新噴一遍。他要是看到你這支車隊,一定會說——我當年要是有永濟土,烏蘭崗的垛口就不會被羅剎人的加農炮削掉一層皮了。”
“劉小柱,你父親的銃刺還在你腰間掛著。他當年沒有永濟土也能守住烏蘭崗,不是靠材料,是靠手藝。手藝比材料更重——材料用完了可以再生產,手藝沒了就是真的沒了。你父親的銃刺今天還在你這兒,他的銃法也還在你這兒。你的銃法在狼牙口己經證明過了——今天到了華沙,用同樣的銃法打波蘭人,彈藥管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