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沙北門,芒種日清晨。
謝爾蓋率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在芒種日的第一縷晨光中出現在針葉林邊緣。他的獨眼在華沙北門外那條用永濟土加固的交通壕入口處停了一下——交通壕的入口被巧妙地藏在幾棵被風吹倒的落葉松樹幹後面,從聯軍炮兵陣地的角度完全看不到。薇拉蹲在樹幹後方朝他揮了揮手,手裡握著一根掛著馴鹿鹿角碎片的測深竿——那是她用生物測繪法標記安全通道的獨特方式:鹿角碎片在晨光下反射出極淡的象牙色光澤,只有站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謝爾蓋教習!”薇拉壓低聲音喊道,“從樹幹後面繞過來,彎腰跑進壕溝!聯軍炮兵的觀察哨在北面山脊上,他們能看到林子邊緣,但看不到樹幹後面的壕溝入口!我在山頂觀察了兩天,摸清了他們的觀察哨換班時間——現在正好是換班間隙,有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的望遠鏡不會對著這片區域。快,所有人跟上!”
山地步兵旅計程車兵們排成單列縱隊從樹幹後方迅速彎腰跑入交通壕。劉小柱跑在隊伍最前面,他跳入壕溝時腳底踩在永濟土加固的溝底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在壕溝裡蹲著往前移動時用父親留下的舊海螺銃銃管輕輕敲了敲永濟土護壁——護壁發出沉悶的回聲,和他父親當年在烏蘭崗城牆上敲青磚的聲音一模一樣,只是更沉更厚。他跟在謝爾蓋身後一鼓作氣跑進華沙北門,北門內側卡捷琳娜正蹲在弧形掩體旁用噴槍噴塗最後一段加固塗層,她看到謝爾蓋的獨眼時咧嘴一笑露出被焊花燙得有些發黃的牙齒——“謝爾蓋教習,你們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兩天。戈利岑老將軍己經在城牆上等了你們三天了,他讓彼得師傅在北門外挖這條壕溝挖得差點把老腰累斷。”
“馴鹿替我們找到了最快的路,永濟土替我們擋住了最險的炮。我們只負責跑。”謝爾蓋走上城牆時戈利岑正拄著柺杖站在垛口後等他。兩個老兵隔著幾十年時光對視——當年在烏蘭崗亂石灘上,謝爾蓋是羅剎哥薩克騎兵團裡一個剛被俘的年輕斥候,戈利岑是華沙城牆上指揮炮兵反擊羅剎騎兵的羅剎軍機大臣。現在他們並肩站在同一座城牆上望著城外聯軍陣列。
“謝爾蓋教習,你的山地步兵旅有多少人帶了永濟土噴塗裝置?”
“全員配備了行動式噴槍和速凝永濟土漿料罐。出發前馬澤帕委員長從安置區調撥了大量漿料罐給我們,用的是安娜礦山最新一批老鍋礦速凝配方。我的兵在華沙城牆上不用拿銃——他們可以在聯軍下次進攻時用永濟土噴槍在城牆根下再噴幾座掩體,噴一座掩體的時間比聯軍加農炮重新裝填的時間短。噴完掩體再拿銃,掩體後面打排銃——輪換交替,城牆永遠不缺掩體,掩體裡永遠不缺銃手。”
戈利岑沉默了很久,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謝爾蓋教習,當年你在烏蘭崗城下被俘時,是老夫在軍報上讀到你的名字——那時候你的身份是‘羅剎哥薩克騎兵團失蹤斥候’。現在你的身份是‘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指揮官’,帶兵回來守住羅剎最後一道防線。這條路走了多少年,你自己算過嗎?”
謝爾蓋沒有回答。他用獨眼望著城外聯軍陣列後方那面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波蘭白鷹旗。他想起多年前烏蘭崗亂石灘上他第一次摸到大胤海螺銃殘骸時的心情——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會打仗、只會殺人。現在他站在華沙城牆上,面前是聯軍,背後是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敵人還是敵人,但他己經不再是多年前那個只知道衝鋒的年輕斥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