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聯邦西線，聯軍指揮部，芒種後第三日。
奧古斯特三世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攤著三份讓他徹夜難眠的報告。第一份是華沙前線斥候的最新偵察結果——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己順利入城，華沙城牆上的永濟土掩體數量一夜之間增加了近一倍，守軍士氣因援軍到達而明顯回升。第二份是北線迂迴部隊從安置區邊境發回的緊急報告——迂迴部隊在針葉林邊緣遭到羅剎邊防軍和安置區民兵的頑強阻擊，指揮官的描述是：“敵軍利用天然地形和永濟土封堵牆把我們困在沼澤邊緣的狹窄通道上，頭頂還有從崖壁上噴湧而下的暗河水。”第三份是從聖彼得堡發回的情報——葉卡捷琳娜女皇己簽署全面動員令，羅剎技術院正在將安娜礦山最新一批永濟土漿料和行動式噴塗裝置運往西線所有邊境城市，羅剎帝國土地核定院的測繪學徒全部編入後勤保障隊協助運輸工作。
“伯爵，華沙城內的永濟土掩體數量翻了一倍，北線迂迴部隊在針葉林裡被暗河水衝得七零八落，羅剎那個女人還在後方全面動員她的匠人和學徒。你說——這場仗朕還能打贏嗎？”奧古斯特三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和在波茲南城下敲垛口時那種輕快舞曲般的語氣完全不同。
古斯塔夫伯爵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冷淡而精準的聲音說——“陛下，從軍事角度看，華沙攻防戰目前處於僵持狀態。聯軍在兵力和火力上仍然佔據優勢，但永濟土掩體和山地步兵旅的入城使華沙的防禦能力大幅提升，短期內正面強攻難以奏效。北線迂迴受挫說明安置區邊境的地形和敵軍防禦體系的複雜性遠超我們最初的預估。羅剎帝國全境動員匠人和學徒意味著他們的後勤補給和工事修建速度將進一步提升。陛下，瑞典王國的立場是——我們支援削弱羅剎，但不會在永濟土掩體前浪費瑞典士兵的生命。如果陛下決定繼續強攻華沙，瑞典火槍兵將繼續提供火力支援，但不會參與對永濟土掩體的正面衝鋒。”
“也就是說，瑞典人不願意啃永濟土這塊硬骨頭。”奧古斯特三世苦笑了一聲，用手指在摺疊椅扶手上緩緩敲著，“那你們願意做什麼？站在後面看波蘭騎兵被永濟土掩體後的排銃收割？”
“瑞典海軍將繼續封鎖波羅的海通往聖彼得堡的航線。瑞典火槍兵將在華沙外圍提供火力牽制，防止羅剎援軍從其他方向突破。但瑞典不會在華沙城下浪費兵力——我們建議陛下考慮和談的可能性。葉卡捷琳娜女皇在登基詔書裡明確承諾過——羅剎帝國的國策不是收復失地，是和周邊國家和平共處。如果陛下主動提出和談，或許能在保住波茲南要塞的前提下結束這場戰爭。”
奧古斯特三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望著東面華沙城牆上那些在晨光下泛著灰白色啞光的永濟土掩體——那些掩體的弧形外壁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極淡的釉質光澤，像城牆自己長出了新的骨頭。他知道古斯塔夫說的是對的：繼續強攻華沙只會讓更多的波蘭翼騎兵死在永濟土掩體前的排銃下，而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仍然在穩定執行，羅剎帝國的匠人動員體系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前線輸送材料和人員。但他在波茲南城下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這個機會，讓他現在主動提出和談——他的自尊心不允許。
“再打一仗。最後一仗。如果這一仗還拿不下華沙，朕就派使團去華沙城下求和。”奧古斯特三世轉身看著古斯塔夫，藍色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農場主般的滿足笑容，只剩下一種極其疲憊的賭徒在翻最後一張底牌前的決絕。
